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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苏玉跟着萧衍,穿过御史台的重重院落,最后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前停下。

萧衍推开门,朝里面点了点头,然后对苏玉道:“进去吧。他在等你。”

苏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

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

苏玉看清他的脸,愣住了。

这人,就是那天去档籍房找她的那个中年男人。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穿粗布衣裳,而是穿着一身深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金带——那是四品以上官员才能用的。

他朝苏玉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苏玉依言坐下,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庆之也在她对面坐下,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苏玉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沉默片刻,道:“去年冬天。”

“怎么来的?”

“熬夜写论文,猝死。”

陈庆之笑了:“论文?你也是做学问的?”

苏玉点头:“历史学。”

陈庆之的眼睛亮了亮:“巧了,我也是。我前世是考古专业的,在北朝挖墓,被塌方埋了。”

苏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官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实在无法把他和“考古专业”联系起来。

陈庆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是不是觉得不像?”

苏玉点点头。

陈庆之叹了口气:“我来了二十年了。二十年,足够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差点死过好几次。后来慢慢学会了,慢慢爬起来了,就成了今天这样。”

苏玉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陈庆之微微一笑:“你的字。”

“我的字?”

“对。”陈庆之点头,“你那状纸,我看了。字写得不错,可那笔法,不是这个时代能练出来的。还有你引的那些律法条款,太准了,准得不像是临时翻书翻出来的。”

他看着苏玉:“最重要的是,萧衍跟我说了你的来历。”

苏玉心头一跳:“萧大人也知道……”

陈庆之摆摆手:“他不知道。他只是怀疑。是我告诉他的。”

苏玉愣住了:“你……你告诉他了?”

“对。”陈庆之点头,“因为我需要他的帮助。而他,需要知道真相。”

他看着苏玉,目光认真:“丫头,你要记住一件事——在这个时代,一个人,活不下去。你需要盟友。而萧衍,是最好的盟友。”

苏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庆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因为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因为在这个时代,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来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可后来我发现,我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时代,太大了,太深了,深得能把任何人吞没。”

他回过头,看着苏玉:“但你不一样。你比我聪明,比我懂得审时度势。你只用半年,就走到了我走了十年才走到的地方。”

苏玉摇摇头:“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本事的一部分。”陈庆之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几件事。”

他走回座位,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你父亲那案子,很快就会。王彧倒了,没人会再压着这件事。你父亲不仅能恢复名誉,还能补发俸禄,甚至可能重新授官。”

苏玉心头一松,深深一揖:“多谢……”

陈庆之摆摆手:“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那份供状,是你找到的。我只是顺手推了一把。”

他继续道:

“第二,王彧虽然倒了,但琅琊王氏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坏了他们的大事,他们会记恨你一辈子。所以,从今往后,你要小心。走路小心,说话小心,吃饭喝水都要小心。”

苏玉心头一凛,点头:“我记住了。”

“第三——”陈庆之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那块玉璧,你知道了吗?”

苏玉心头剧震,点头:“知道。”

陈庆之看着她,目光复杂:“那是历代穿越者留下的印记。我也是其中之一。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苏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陈庆之似乎明白她的心思,缓缓道:

“那块玉璧,是第一个穿越者留下的。他叫王莽。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想改变一切,可他失败了。临死前,他刻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告诉后人:每隔几十年,就会有新的穿越者出现。这些人,要么改变这个世界,要么被这个世界改变。”

他看着苏玉:“你,会是哪一种?”

苏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一字一顿:“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陈庆之笑了。

笑得欣慰,笑得苦涩。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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