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夜照例去医院送早饭。
路过ICU区域时，他下意识地开启了谛听。
唐老不在长椅上。但ICU里，唐峰（他从护士的交谈中知道了名字）的病房里，多了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除了呼吸机、监护仪的声音，还有……
极轻微的、金属探入皮肉的“嗤”声。
以及一个沉稳的老者声音：“风池，斜刺，入针三分……对，轻捻转，患者有微弱的肌电反应，好。”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老师，百会的针感传导很明显。”
“嗯，继续。太阳，平刺……”
秦夜脚步放缓，心中了然。
唐老动作真快。看来是连夜找了中医专家，已经开始尝试针灸治疗了。
他凝神细听。
唐峰的脑部，那些淤血的区域，血液循环似乎比昨天活跃了一些。虽然变化极其微弱，就像冰川融化时第一道细小的裂缝，但确实在发生。
更让秦夜注意的是唐峰的脑电波。
原本混沌、紊乱的波动中，开始出现一丝丝规律性的起伏，像沉睡的深海偶尔泛起的涟漪。
有效果。
秦夜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继续朝父亲的病房走去。
下午，秦夜去开水间打水时，又遇到了唐老。
老人的气色明显好了一些，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里有了光。他看到秦夜，主动走了过来。
“小秦。”唐老叫他，语气比昨天亲切许多。
“唐老。”秦夜点头。
“你那张纸，”唐老压低声音，“我给我一个老朋友看了，他是省中医院的国手。他说你写的那几个位配伍，很精妙，完全符合我儿子的病情。他们今早已经开始尝试了。”
秦夜故作惊讶：“真的吗？那太好了。”
“我那个老朋友还问，这方子是谁开的。”唐老看着他，目光深邃，“我说是一个懂中医的年轻人。他很好奇，想见见你。”
秦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保持平静：“唐老，我就是个半吊子，凑巧看过点医书，哪敢在国手面前班门弄斧。再说了，我现在全部心思都在我爸的手术上，实在分不开身。”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又点明了自己的困境。
唐老点点头，没再强求。他拍了拍秦夜的肩膀，手很重，带着感激的力量。
“你爸在哪个病房？我改天去看看。”唐老说。
“409，普通病房。”秦夜顿了顿，“老爷子，您别客气，先顾好您儿子。”
“我心里有数。”唐老看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
名片很朴素，白底黑字，只有一个名字“唐国栋”和一个手机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单位。
但秦夜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号码，分量可能很重。
他双手接过：“谢谢唐老。”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唐老才转身离开。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腰背挺得更直了。
秦夜看着手里的名片，小心地收进钱包夹层。
善缘，算是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