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场前所未有的金融风暴席卷了整个国内互联网圈。
凌晨三点,无数绝密文件在全网引爆。上午九点十五分,股市开盘前十五分钟,国家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下达了红色加急指令——矩阵资本因涉嫌重大违法违规,无限期停牌接受调查。
远在大洋彼岸的华尔街,几个顶级量化基金的超级计算机发出了刺耳的警报,数百亿用于做空的杠杆资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制停牌,彻底变成了无法变现的死账。猎人,被锁死在了笼子里。
下午两点。
暴雨停歇,下半城的街道上依然流淌着黑色的污水。
连宇晟正蹲在小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端着一个满是豁口的瓷碗,大口吃着十块钱一份的隆江猪脚饭。
“连哥。”
项微站在他面前。她没有穿高定西装,换上了一件地摊上随处可见的白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脸上的精致妆容被彻底洗去,素面朝天。
“矩阵撤诉了。沈董给我私下打了一千万的‘安抚费’,求我在这场风暴过去前不要乱说话。”项微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奇异的轻松,“我把钱全捐了。强拆被彻底叫停,矩阵资本宣布永久放弃C区的数据中心计划。那一百二十四户钉子户的房子保住了。皆大欢喜,不是吗?”
连宇晟把碗底的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身,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嘴。
“皆大欢喜?”连宇晟惨然一笑,笑声里透着一种穿越了千百年的孤寂和悲凉。“这就是我为什么躲在这臭水沟里的原因。你们只能看到第一层因果,而我的大脑,被迫在看第五层。”
连宇晟指着街对面。
昨天那个因为被催收而走投无路的外卖骑手阿飞,此刻正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而旁边那些本该庆祝“保住家园”的街坊邻居,此刻却一个个面如死灰,甚至有人开始疯狂地砸自己家的玻璃。
项微愣住了:“他们怎么了?房子不是保住了吗?”
“你用舆论停了矩阵资本,这块地成了国家监管的‘烂摊子’。”连宇晟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剜着项微的心,“这意味着,这片充满重金属污染的废墟,将再也不会有任何资本来接盘。”
“那一百二十四户原本指望拿到拆迁补偿款,去市区给孩子交学费、去治病、去还网贷的人。因为你那看似伟大的‘揭开黑幕’,他们的资产瞬间归零,他们将世世代代烂在这个臭水沟里。”
项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四肢开始发凉。
“阿飞因为拿不到拆迁款,还不上,明天可能会被着跳楼。街角那个卖猪脚饭的老板,会因为无法搬迁,继续呼吸着重金属粉末,在三年后死于肺癌。”
连宇晟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项微,像是在拷问她,又像是在拷问自己。
“你以为我们在救人?不,项微。我们只是把屠刀从这群人的脖子上,移到了那群人的脖子上。只要社会底层的‘等靠要’和‘借债透支’的文化属性不改变,只要这种吸血的系统还在运行,任何个人的外部预,都只是一场残忍的零和博弈。”
连宇晟掐灭了烟头。
“我之所以修机械,是因为齿轮错了,换一个就好。但人心坏了,因果乱了,连神都修不好。我救不了任何人,这就是我受困的牢笼。滚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别再来了。”
连宇晟转身走回阴暗的店里。
项微呆呆地站在泥水里。
她看着远处绝望的阿飞,看着那些因为失去拆迁款而发疯的底层穷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拥有着神一样的推演能力,却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因为他看得太透了。透到这世间的任何一种慈悲,在他眼里都会引发更猛烈的蝴蝶效应。
项微没有走。
她突然走到墙角,拿起一把沾着油污的扫把,卷起廉价T恤的袖子,开始默默地清扫地上的泥水。
“我哪也不去了。”项微背对着连宇晟,眼底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野火,“你在凝视深渊,而我就是深渊里爬出来的鬼。我给你扫地,打杂,什么都。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教我,怎么把这烂透了的系统,连拔起。”
齿轮,在这一刻死死咬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