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予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里,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解决了。二百四十万,刑事责任,全都解决了。
她拿着手机,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但整个人活过来了。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补了个口红,拎起包往外走。
“我先回去了。”她跟孟佳宁打了声招呼,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孟佳宁坐在工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半天没动。
傍晚六点多,苏知予到家。
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她换了鞋往里走,看到谢承安正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一袋子菜。他穿着那件旧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脸上还有熬夜留下的青黑,眼睛里血丝没褪净。
他看到她,顿了一下,把菜放到餐桌上:“回来了?”
苏知予“嗯”了一声,把包扔在沙发上,坐下来看手机。
谢承安看着她,问:“事情解决了?”
苏知予头也没抬:“解决了。”
谢承安没再问,拎起菜往厨房走。
苏知予忽然开口:“承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知予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看着他,语气很平淡:“以后你别瞎掺和我的事了。”
谢承安没说话。
苏知予继续说:“这次要不是赵总,我真完了。他在上海帮我找了省里的关系,人家一个电话就摆平了。你看人家,关键时刻真顶用。”
谢承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赵总?”他问,“赵修远?”
苏知予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对。他人真的挺好的,出了事第一个帮我。不像有些人,平时嘴上说得好听,真有事了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说完,又低下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
谢承安站在原地,看着她。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一下一下。
门口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孟佳宁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之前落在这儿的。她刚进门,就听到苏知予那句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苏知予。”她开口,声音压着火。
苏知予抬起头:“嗯?你怎么来了?”
孟佳宁几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你刚才说什么?赵修远帮你摆平的?”
苏知予被她这副表情弄得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对啊,怎么了?”
孟佳宁深吸一口气,指着谢承安:“你知道这两天承安熬了多少个通宵?你知道那个赝品的破绽是他找出来的?你知道那些证据是他一点一点查出来、整理好、托人发出去的?”
苏知予愣住了。
孟佳宁的声音越来越高:“他前天晚上吃完饭就去了工作室,熬到第二天天亮。昨天又忙了一整天,眼睛都熬出血丝了!他做这些为了谁?为了你!”
苏知予张了张嘴,看向谢承安。
谢承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孟佳宁继续说:“赵修远说什么你信什么?他说他在上海帮你找关系,你连问都不问就信了?他人呢?他给你看证据了吗?他帮你做了什么?”
苏知予的脸色变了几变,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佳宁。”她看着孟佳宁,语气里带着点怜悯,“你被他骗了。”
孟佳宁一愣。
苏知予指着谢承安:“他一个修碗的,能有什么本事?那个什么破绽,什么证据,你亲眼看见是他找出来的?还是他自己跟你说的?”
孟佳宁气得浑身发抖:“你——”
苏知予打断她:“他要真那么厉害,怎么不敢去跟赵总当面说?怎么每次有事都躲在后面?他怎么不自己去找市场监管局?怎么不自己出这个头?”
她站起来,看着谢承安,声音不大不小:“承安,你自己说,你帮上什么忙了?”
谢承安看着她,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走动声,哒,哒,哒。
孟佳宁的口剧烈起伏着,她往前走了一步,还要再说。
一只手拦住了她。
谢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挡在她前面。他看着孟佳宁,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佳宁,别说了。”
孟佳宁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谢承安没再看她,转身拿起那袋菜,进了厨房。
苏知予撇了撇嘴,坐回沙发上,嘀咕了一句:“就是,装什么装。”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赵修远的头像,打了几个字:
“赵总,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当面感谢你。”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往后一靠,仰着脸看着天花板,嘴角还带着笑。
孟佳宁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副表情,看着厨房里那个沉默的背影,手指攥得发白。
她转身,拉开门,摔门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震了一下。
苏知予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发什么神经。”
厨房里,水龙头开着,哗哗地流水。
谢承安站在案板前,把菜放上去,拿起刀,开始切。
一刀,一刀,一刀。
他的手很稳,刀落得很准,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切到一半,他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继续切,一刀,一刀,一刀。
客厅里,苏知予的手机响了,是赵修远回的消息:“有空,七点老地方见。”
她笑着回了个“好”,站起来去卧室换衣服。
路过厨房的时候,她往里瞟了一眼,谢承安背对着她,还在切菜。
她没说话,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厨房的灯亮着,照在那个沉默的背影上。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很均匀,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