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子像流水一样过去。
谢承安搬进客房之后,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苏知予每天早出晚归,谢承安每天按时开门关门,偶尔在客厅遇见,也只是点个头,连话都不说一句。
但谢承安还是每天做早饭,晚上留饭。
有时候苏知予吃,有时候不吃。吃了也不说谢谢,不吃也不打招呼。那些饭菜最后都进了垃圾桶,谢承安第二天早上倒掉,然后继续做新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做。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三年了,每天早上起来做两个人的饭,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有天夜里,他又醒了。
凌晨三点,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窗帘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刻刀,走出客房。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钟的秒针在走,哒,哒,哒。他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坐到沙发上。
他把刻刀握在手里,借着月光看。
刀身上的缠枝莲纹样,在幽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只能用手指去摸。他摸着那些花纹,一下一下,从刀柄摸到刀尖,再从刀尖摸回来。
这把刀,传给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握着的。他记得的手,满是皱纹,瘦,但握刀的时候很稳。她说,承安,这是咱们家的,你在哪儿,它就在哪儿。
他坐在黑暗里,握着那把刀,坐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江叙白发来的微信:“她还没回头?”
他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了,没回。
又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书房。书房的灯也没开,他摸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把那把刻刀放进去,推到最深处。
放好之后,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空抽屉,回了客房。
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下午,苏知予在家找东西。
她翻箱倒柜地找一份合同,找不到,越找越烦。书房里被她翻得乱七八糟,书桌上,抽屉里,柜子上,到处都是翻出来的文件杂物。
翻到最下面那个抽屉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锦盒。
她愣了一下,打开。
里面是那把刻刀。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纸箱里。那个纸箱里装的是旧报纸、废文件、不用的杂物,准备拿去扔掉。
她继续翻,终于在一堆文件下面找到了那份合同。
然后她站起来,拍拍手,走了。那个纸箱就那么开着,刻刀躺在里面,和废纸混在一起。
傍晚,她把那箱杂物搬到阳台上,等着收废品的来收。
谢承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进门换了鞋,习惯性地往书房走,想看看那把刀。他每天回来都要看一眼,看一眼才安心。
但今天,抽屉拉开,里面空了。
他愣了一下,在书房里找了一圈,没有。他又去客厅找,没有。去客房找,还是没有。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忽然看到阳台上那个纸箱。
他走过去,蹲下来,翻开那些废纸。
在最下面,他看到了那把刀。
它就那么躺着,刀身上沾着灰,旁边是一团揉皱的旧报纸和几个空饮料瓶。
谢承安伸出手,把它拿出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刀身上的灰尘,一下,一下,擦得很慢,很仔细。擦完之后,他对着灯光看,刀身还是那把刀身,花纹还是那些花纹。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间,然后就消失了。
他把刀攥在手里,走进客房,打开行李箱,放进去。拉上拉链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她从来不在乎。
那把刀他收得那么深,她翻东西的时候还是翻出来了。翻出来之后,她看了一眼,就扔进了杂物堆。在她眼里,那就是一把破刀,和废纸、空瓶子没什么两样。
他明白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苏知予又喝多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摇摇晃晃,扶着墙才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上,一下,一下,深一脚浅一脚。她走到卫生间,门都来不及关,就趴在马桶上吐起来。
吐完,她靠在马桶边上,闭着眼睛喘气。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睁开眼睛,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她愣了一下。
地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条叠好的毛巾。
她低头看着那杯水和那条毛巾,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她拿毛巾擦了擦脸,擦完扔在一边。
她站起来,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没有说谢谢。
客厅里,谢承安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把那个空杯子捡起来,把那条毛巾捡起来,放进洗衣篮里。
做完这些,他关了客厅的灯,回了客房。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照进来一点点光。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隔壁没有一点声音。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