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百丈，寂静如死。
密室内的空气沉闷，夹杂着尘土和陈腐的气息。林玄扶着苏清雪在石桌旁坐下，取出最后两粒回春丹，一人一粒服下。丹药化开，暖流滋润着涸的经脉。
“你的伤……”苏清雪看着林玄前重新渗血的布条，眼中满是担忧。
“不碍事，死不了。”林玄勉强笑了笑，但额头的冷汗暴露了真实状况。强行引动整个坠星谷阵法，又启动空间跳跃，几乎抽了他的灵力和神魂。此刻的他，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先处理伤口。”苏清雪解开他前的布条，伤口崩裂，血肉模糊。她咬唇，用最后的玄阴之气凝结冰水清洗，敷上仅剩的止血药粉，重新包扎。
做完这些，两人都累得瘫坐在地，背靠石壁喘息。
“刚才……你燃烧生命施展玄阴法相。”林玄忽然说，声音低沉。
“不那样做，我们撑不到你醒。”苏清雪轻声回答。
“以后不许了。”林玄转头看她，目光如炬，“命是自己的，要留着。这世上，没有谁值得你拿命去换。”
苏清雪沉默片刻，反问：“那你呢？强行引动阵法，启动空间跳跃，不也是在拼命？”
“那不一样，我有把握——”
“有什么不一样？”苏清雪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林玄，我们是同伴，是……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依靠。我不想看到你死，就像你不想看到我死。所以以后，我们都别做这种事了，好吗？”
林玄怔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最终重重点头：“好。”
短暂的沉默后，林玄拿起石桌上的那张字条，又看了一遍。
“墨尘说星门不可开，开则天灾现。但我们已经用四星核引动了星门，虽然没完全开启，但动静那么大，会不会已经引发了什么？”他皱眉思索。
“天灾……”苏清雪忽然想到什么，“师尊曾说过，上古时期，有些大能会以星辰之力布置‘锁灵大阵’，既是为了守护，也是为了封印。如果星门是封印的入口，那被封印的东西……”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不管是什么，都和我们无关了。”林玄收起字条，拿起那枚黑色令牌。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是复杂的星象图，入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波动。
“天机阁客卿令，持之可入天机阁避难。”他沉吟道，“墨尘给我们留了后路，说明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这令牌是福是祸，难说。”
“天机阁以推演、阵法闻名，阁中多智谋之士。这令牌或许能让我们暂时安全，但也要付出代价。”苏清雪分析。
“走一步看一步。”林玄将令牌收入怀中，又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是一幅极其复杂的地下密道图，以他们所在的密室为起点，分三条路：一条通往三百里外的“青风谷”，一条通往“地火熔窟”，最后一条标注为“死路”，终点是个问号。
“三条路……”林玄沉吟。青风谷听起来安全，地火熔窟可能有炼器资源，而死路……墨尘特意标注，必有深意。
“系统，扫描玉简中的密道图，分析各条路线的安全性和潜在收获。”
光幕展开，三维地图浮现。系统以玉简信息为基础，结合地理数据库，开始推演：
【路线一：青风谷。安全系数高，耗时约五，沿途无特殊资源，终点为普通山谷，适合休整。】
【路线二：地火熔窟。安全系数中，耗时三，沿途有火属性矿石、地火灵脉，但需应对高温和火系妖兽。】
【路线三：死路。安全系数极低，距离未知，玉简标注“有上古禁制残留，危险与机缘并存”。】
“选哪条？”苏清雪问。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密室墙壁前，伸手触摸石壁。系统探测显示，这里的岩石结构特殊，能隔绝神识探测，难怪墨尘选这里做安全点。
“我们现在最缺什么？”他反问。
“实力、资源、安全。”苏清雪不假思索。
“对。青风谷安全，但无资源。地火熔窟有资源，但危险。死路未知，但标注了‘机缘’。”林玄眼中闪过精光，“我们现在的状态，去地火熔窟是送死。但死路……”
他指向玉简上那个问号：“墨尘是天机阁执事，擅长推演。他特意标注此路，绝不会无的放矢。而且，我们现在有伤，需要时间恢复。死路距离未知，意味着我们可以慢慢走，边走边疗伤。”
“可如果遇到危险——”
“遇到危险就退。”林玄看向苏清雪，“我们有四星核残存的能量，有系统辅助，有你的玄阴之气。只要不遇到筑基以上的存在，都能周旋。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们需要变强，需要资源，需要底牌。天机阁不是善堂，凭一枚客卿令，我们进去也是寄人篱下。只有自身够强，才能掌握话语权。”
苏清雪明白了他的意思。修仙界，实力为尊。没有实力，逃到哪里都是蝼蚁。
“我听你的。”她说。
决定已下，两人不再犹豫。林玄按照玉简所示，走到密室西侧墙壁，在某块不起眼的石砖上连按三下。
“咔哒。”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倾斜向下，深不见底，黑暗中有阴风涌出，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是死路的方向。”林玄确认。玉简标注，死路深处有地热，所以有硫磺味。
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颗夜明珠，注入微弱的灵力。柔和的光芒照亮前方十丈，通道内壁粗糙，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很古老，石面风化严重。
“走。”林玄率先踏入通道，苏清雪紧随。
通道起初很窄，走了约百丈后，渐渐开阔。两侧石壁开始出现零星的壁画，但大多剥落，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星辰、阵法的图案。
“这些壁画年代比墨尘久远得多。”林玄停在一幅相对完整的壁画前。画中，七颗星辰排列成勺状，下方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池中心，一扇门正在开启。但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后续被毁。
“是北斗七星，和坠星谷的星门。”苏清雪辨认。
“看来坠星谷的秘密，比我们想的更深。”林玄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炷香，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加剧。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温度也在上升。前方隐约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什么在沸腾。
“是地下暗河，还是岩浆？”苏清雪警惕。
“小心些。”林玄放慢脚步，系统全力扫描前方。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高约三十丈，宽近百丈。溶洞中央，一条暗红色的岩浆河缓缓流淌，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刺鼻的气味。岩浆河两侧，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植物——通体赤红，形如珊瑚，表面有荧光流转。
“是‘赤炎珊瑚’，一阶上品火属性灵材，可入药，可炼器。”苏清雪眼睛一亮。
但林玄的目光，却落在岩浆河对岸。那里，有一扇石门。
石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样式古老，与坠星谷星门上的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复杂。石门紧闭，门缝中隐约透出微弱的蓝光。
“那是什么？”苏清雪也看到了。
“玉简标注的终点。”林玄盯着石门，系统扫描被某种力量扰，无法穿透石门，“墨尘说的‘上古禁制’，应该就是这扇门。”
“要过去看看吗？”
“先采集赤炎珊瑚。”林玄走向岩浆河边。这里的温度极高，若非两人都是修士，早就被烤。他小心翼翼地从石壁上采下几株赤炎珊瑚，放入特制的玉盒——这是从血手身上搜来的，可保存灵材药性。
苏清雪也采了些，但她的玄阴之气在高温环境下消耗极快，不多时便脸色发白。
“够了，退后。”林玄收好玉盒，拉着她退到通道口。他取出一株赤炎珊瑚，用短矛残柄挑起，试探性地伸向石门方向。
就在赤炎珊瑚靠近石门十丈范围内时，石门上的符文突然亮起！蓝光大盛，形成一道光膜，将赤炎珊瑚瞬间冻结，化作冰晶碎屑。
“冰系禁制，而且是极寒级别的。”林玄瞳孔一缩。这岩浆河温度极高，但石门禁制却是冰系，一热一寒，极端对立。
“破不开的。”苏清雪摇头，“这禁制层次太高，至少是金丹修士所布。我们强行破禁，只会触发反击，死无全尸。”
“那墨尘为什么特意标注这里？”林玄沉思。墨尘不会无缘无故留一条死路，一定有什么是他们没发现的。
他重新打量整个溶洞，目光最终落在岩浆河中心。那里，有一块凸起的黑色巨石，石头上似乎刻着什么。
“系统，扫描那块石头。”
光幕聚焦，画面放大。巨石表面，刻着三行小字，用的是上古文字。系统翻译：
“七星汇聚，血月当空时。以星为钥，以血为媒，门开见真。”
“七星汇聚……血月当空……”林玄喃喃，猛地抬头，“明天就是血月之夜！”
“你的意思是，这扇门要在血月之夜，用星核和鲜血才能打开？”苏清雪脸色微变。
“星核我们毁了，但四星核的能量残留在体内，或许能模拟。”林玄看着自己的手，“至于血……”
他苦笑：“我们现在的血，够多。”
就在这时，整个溶洞突然剧烈震动！头顶碎石簌簌落下，岩浆河翻腾，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不，不是地下。
是地上。
通过四星核残存的感应，林玄“看到”，坠星谷上空，血月，提前出现了。
而星门所在的位置，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天地。
“血月提前……星门异变……”林玄脸色大变，“走，先离开这里！”
但来不及了。
石门上的符文，在血月光辉映照下，开始逐个亮起。
蓝光如，淹没了整个溶洞。
在意识被吞没的最后一瞬，林玄只来得及将苏清雪护在身后。
然后，是无尽的冰冷，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