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顺着村西破窑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灰蒙蒙的天光压在红旗村上空,把原本宁静的村庄裹得密不透风。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像密密麻麻的蚊虫,嗡嗡地绕在耳边,却没人敢大声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破窑口那床盖着尸体的旧草席上,也聚焦在在场唯一身着公安制服、身形挺拔的男人身上。
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肩宽腰直,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办案沉淀下来的沉稳锐利,眼神不怒自威,扫过人群时,连最爱嚼舌的妇人都下意识低下头去。他正是公社派出所派来的刑侦队长,陆峥。此刻他正蹲下身,轻轻掀开草席一角,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锁起,脸色愈发凝重。
草席下的女人面色惨白,早已没了呼吸,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袖口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补痕迹,正是林晚星在县城、在村口两次见过的、属于周兰的衣服。确凿无疑,这个拼尽全力护住外甥、数次暗中观望小晴、最后偷偷送来密信的女人,终究没能逃过追者的毒手,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永远留在了红旗村的破窑里。
林晚星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凭借着刺痛强行压下眼底的翻涌与心口的钝痛。她不能哭,不能失态,不能流露出半分与死者相识的痕迹。一旦她暴露与周兰的关联,追小晴的势力会立刻锁定林家,到那时,不仅她和父母难以脱身,连毫无反抗之力的小晴都会被推上绝路。
周兰用命换来的掩护,她不能辜负。
“村长,”陆峥站起身,声音低沉有力,打破了现场压抑的沉默,“死者为外乡女性,无明显随身物品,无身份证明,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夜凌晨。我需要你立刻配合做三件事:第一,封锁现场,除公安人员外,任何人不准靠近;第二,立刻统计近三天进入红旗村的外来人员,尤其是口音陌生、行踪诡异的男性;第三,挨家挨户询问,昨夜是否有人听到异常响动、看到陌生身影。”
“是是是,陆队长,我马上安排!”村长连声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人命关天,还是外乡人惨死在村里,稍有不慎,整个红旗村都要被牵连,他此刻早已慌得六神无主,只能完全听从公安的安排。
陆峥点点头,又转头对身后两名队员低声吩咐:“仔细勘查现场,提取所有可疑痕迹,重点寻找绳索、凶器、遗留布料或纸片,哪怕是一线头、一个脚印,都不能放过。凶手做事净利落,显然是有备而来,这绝不是普通的劫或意外。”
两名队员立刻应声行动,蹲在破窑内外细致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林晚星站在人群中,表面上和其他村民一样,面露惊恐与好奇,心底却在飞速盘算。陆峥的专业、冷静、判断力,都远超她的预料,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刑侦人员。可越是这样,她越心慌——这个男人太敏锐了,任何一点细微的异常,都可能被他捕捉到。
更让她心脏狂跳不止的是,她越看陆峥的眉眼,越觉得心惊。
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尤其是安静沉思时的轮廓线条,简直和熟睡中的小晴如出一辙。世上绝不会有如此巧合的相似,周兰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小晴本名顾念琛,父亲是县城国营厂部,遭人诬陷被带走审查,生死不明。
眼前这个陆峥,会不会就是……
小晴的亲生父亲,顾廷舟?
如果他真的是顾廷舟,那半年前的冤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会从一个国营厂部,变成公社派出所的刑侦队长?是隐姓埋名,是暗中翻案,还是另有隐情?他到底是安全的,还是早已落入敌人的圈套?
无数个疑问像乱麻一样缠在林晚星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死死盯着陆峥,而陆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视线忽然从破窑现场移开,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星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审视,只留下一个略显慌乱的侧脸。
就是这一瞬间的异样,让陆峥的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净的布衣,身形纤细,眉眼清秀,和普通的乡下姑娘没什么两样。可刚才她看自己的眼神,绝非单纯的好奇或害怕,里面藏着警惕、探究,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熟悉?
陆峥心底掠过一丝疑惑。他在公社工作多年,红旗村也来过数次,从未见过这个姑娘。更让他在意的是,这姑娘的眼神太过沉稳,沉稳得不像一个普通村姑,仿佛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心事。
“那个姑娘,”陆峥不动声色地朝林晚星的方向偏了偏头,低声问身旁的村长,“她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
村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答道:“哦,那是林建国家的闺女,林晚星。这丫头可不简单,家里开了个服装小作坊,做的衣服卖到公社商店,连公家单位都找她下订单,是咱们村里最能、最有出息的姑娘。”
“林晚星……”陆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背影上,眼底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林晚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她知道不能再在这里停留,否则迟早会被看出破绽,于是轻轻拉了拉身旁林建国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说:“爹,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先回去,娘和小晴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得早点回去守着。”
林建国此刻也满心慌乱,惦记着家里的妻儿,立刻点头:“好,听你的,咱们走。”
两人不动声色地挤出人群,沿着乡间小路快步往家走,一路沉默,脸色都格外沉重。
直到拐进自家巷子,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林建国才压低声音,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后怕:“星儿,真的是那个女人……那些人也太狠了,活生生一条命,就这么没了!接下来可怎么办?他们了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还会来找小晴!”
“我知道。”林晚星的声音冷得像冰,“爹,从现在起,咱们更要沉住气。周兰用命引开了他们一次,给咱们争取了时间,咱们不能慌。一慌,就满盘皆输。”
“可那个公安队长……”林建国迟疑着开口,“我看他一直盯着你看,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他很敏锐,”林晚星沉声说,“但他没有证据。只要咱们一口咬定小晴是远房弟弟,是寄养在咱们家的,他就拿咱们没办法。而且爹,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陆队长,长得特别像小晴?”
林建国猛地一愣,脚步都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回想刚才陆峥的模样,越想越心惊:“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眉眼、鼻子、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道……他真的是小晴的亲爹?”
“极有可能。”林晚星点头,“周兰的信里说,小晴的父亲被人诬陷,生死不明。如果陆峥就是顾廷舟,那他现在以公安的身份查案,很可能是在暗中调查当年的冤案,寻找真相,也在寻找小晴。”
“那咱们……咱们要不要把小晴抱给他?”林建国下意识问道。在他看来,孩子找到亲生父亲,总归是好事,也能摆脱追的危险。
林晚星却立刻摇头,眼神无比坚定:“不能!现在绝对不能!”
“为什么?”林建国不解。
“爹,你想过没有?”林晚星的声音压得更低,“如果陆峥真的是顾廷舟,他为什么隐姓埋名在公社当公安?当年的冤案背后势力有多大?追小晴的人,敢在村里明目张胆人,会不会和公安系统内部的人有勾结?陆峥是敌是友,咱们本分不清!”
“在没有确认他的绝对安全、没有确认他能护住小晴之前,把孩子交出去,不是让孩子认亲,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林建国被这番话惊出一身冷汗,后背瞬间湿透。他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未想过如此复杂的人心与阴谋,此刻才明白,女儿的顾虑有多清醒,有多必要。
“我听你的,”林建国重重点头,“不管怎么样,先护住小晴,护住咱们这个家。”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回到了林家小院。院门紧闭,苏梅一直守在门后,听到脚步声,立刻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看到是他们,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把两人拉进院子,迅速锁好院门,上门闩。
“怎么样了?到底是谁死了?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女人?”苏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冰凉,显然在家担惊受怕了许久。
小晴正坐在堂屋的小凳子上,乖乖地玩着木块,看到林晚星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着小脸,眼神里带着不安:“姐姐,你回来了,婶娘一直哭,我害怕。”
孩子的直觉最是敏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家里压抑的气氛,能感觉到大人心底的恐慌。
林晚星立刻蹲下身,把小晴紧紧抱进怀里,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抚:“不怕,姐姐回来了,家里没事,就是村里出了点小事,很快就过去了。小晴乖乖的,好不好?”
“好。”小晴用力点头,把小脸埋进她的颈窝,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像抓住了全世界最安稳的依靠。
苏梅看着乖巧的孩子,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捂着嘴,哽咽着说:“这孩子命太苦了,亲姨没了,那些坏人还在找他,咱们到底要怎么护着他啊……”
“娘,别哭,”林晚星抱着小晴,站起身,眼神坚定,“咱们一定能护住他。作坊照常开工,子照常过,从外面看,咱们家还是和以前一样,安安稳稳,红红火火。只要咱们不露破绽,坏人就抓不到把柄,公安也找不到疑点。”
“可那些人犯,会不会再来咱们家?”苏梅担忧地问。
“他们昨天刚来过,今天公安就在村里查案,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门。”林晚星冷静分析,“他们现在最想做的,是销毁证据,隐藏行踪,而不是招惹麻烦。咱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做好万全准备。”
一家人稍稍安定下来,苏梅强打精神,走进灶房准备早饭,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勉强驱散了几分院子里的寒意。林建国去了作坊,把昨晚没整理完的布料规整好,装作照常开工的样子。林晚星则抱着小晴,坐在堂屋,看似安静,实则时刻留意着院外的动静。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村西头的命案,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只会越来越大。陆峥带领的公安队伍,绝不会轻易离开红旗村,他们会逐户排查,会反复询问,会把整个村子翻个底朝天。而林家,收留了来历不明的小晴,与死者周兰有隐秘关联,必然会成为排查的重点。
更让她忌惮的是,昨天上门威胁的那三个男人,本没有离开红旗村。昨晚周兰被,今天他们混在围观人群里,用阴鸷的目光盯着她,那是裸的警告,也是蓄谋已久的等待。他们在等公安撤走,等风声过去,等一个能把小晴掳走、斩草除的机会。
而那个与小晴容貌极度相似的公安队长陆峥,更是最大的变数。
他是亲人,还是陷阱?
是救星,还是另一场灾难?
他到底知不知道小晴的存在?
他调查命案的同时,会不会查到小晴的身世?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林晚星心头,让她片刻不得安宁。
果然,她的担忧没有落空。
上午十点左右,院门外传来了沉稳的敲门声,不是村民的随意敲打,而是规律、严肃,带着官方意味的叩门声。
苏梅手里的锅盖“当”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林建国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握紧了藏在身后的木棍。
小晴也紧紧抱住林晚星的胳膊,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慌乱,对着家人轻轻摇头,示意他们冷静。她站起身,缓步走到院门后,用平静的声音问道:“谁啊?”
“公安查案,麻烦开一下门。”门外传来陆峥低沉的声音。
来了。
林晚星心底一沉,却依旧保持镇定,缓缓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陆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的公安队员,两人身着制服,神情严肃。陆峥的目光越过她,快速扫过院子,落在作坊门口整齐摆放的布料上,落在堂屋里乖巧的小晴身上,最后又落回她的脸上,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林晚星姑娘,”陆峥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我们是公社派出所的,正在调查村西破窑的命案,需要向你和你的家人了解一些情况,请配合。”
“公安同志请进。”林晚星侧身让开道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拘谨与配合,没有半分躲闪,“我们一定配合,知道什么都说。”
陆峥点点头,走进院子,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在小晴身上。
孩子正躲在苏梅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黑亮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孩子独有的不安。就是这一眼,陆峥的心脏猛地一抽,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与熟悉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看着这个孩子,他竟然觉得心头发软,仿佛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牵动。
这个孩子,长得太像他了。
像到让他心惊。
陆峥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眼神紧紧锁在小晴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林晚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了。陆峥已经察觉到了异样,只要他再多问一句,再多看一眼,小晴的身世就有可能暴露。
苏梅也紧张得浑身僵硬,下意识把小晴往身后藏了藏,强笑着说:“公安同志,坐,我给你们倒水。”
“不用麻烦。”陆峥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沉稳的神情,看向林晚星,“我问你,昨天夜里凌晨时分,你和你的家人,有没有听到村里有异常响动?比如脚步声、呼喊声、打斗声?”
“没有。”林晚星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无比笃定,“昨天我们一家人赶作坊的订单,睡得不算晚,夜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听到。早上听村里人说死人了,我们都吓了一跳,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神情坦然,没有丝毫慌乱。
陆峥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出一丝谎言,可林晚星的眼神清澈而坚定,看不出任何破绽。
“那你最近在村里,有没有见过陌生的外乡人?”陆峥继续问道,“比如三个口音奇怪、行踪诡异的男人,或者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独自徘徊的女人?”
他口中的两个人,正是追者和周兰。
林晚星心底一紧,面上却依旧茫然地摇头:“没有见过。我每天都在作坊里忙,要么就是去公社送货,很少在村里闲逛,没注意到什么陌生人。咱们红旗村很少来外乡人,要是真有,村里人肯定早就传开了。”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一心扑在作坊生意上、不问窗外事的能姑娘,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陆峥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转向苏梅身后的小晴,缓缓开口:“这个孩子,是你的弟弟?”
苏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接话:“是,是咱们远房亲戚的孩子,弟弟在外打工,弟妹身体不好,暂时寄养在我们家,叫小晴,今年四岁了。”
“小晴……”陆峥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朝着小晴伸出手:“小晴,别怕,叔叔不是坏人。”
小晴看着他,眼神里的怯意渐渐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亲近。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却又想起林晚星的叮嘱,停下脚步,小声说:“叔叔好。”
就是这一声软糯的呼唤,让陆峥的心头又是一软。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孩子和自己有着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可他没有证据,没有线索,林家人口径统一,滴水不漏,他不能强行追问,更不能强行带走孩子。
命案在前,他必须先查案,不能因为个人的疑虑,打乱查案的节奏。
陆峥缓缓站起身,收回目光,对着林晚星和苏梅点了点头:“多谢配合。如果后续想起什么异常情况,随时去村头找我们。另外,最近村里不太平,尽量不要让孩子独自出门,注意安全。”
“谢谢公安同志提醒,我们记住了。”林晚星连忙应声。
陆峥最后看了一眼小晴,又深深看了林晚星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探究与疑惑,随后转身,带着队员离开了林家小院。
直到院门重新锁好,一家四口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纷纷瘫坐在椅子上。
“吓死我了……”苏梅拍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那个公安队长,一直盯着小晴看,我还以为……还以为要被认出来了。”
“差一点。”林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已经怀疑了,只是没有证据。爹,娘,接下来咱们更要小心,公安还会再来,那些坏人也还在暗处,一步都不能错。”
小晴看着大人们紧张的样子,小声问:“姐姐,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看我?我认识他吗?”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酸,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不认识,叔叔只是觉得小晴可爱,多看了两眼。小晴记住,不管谁问你,你都说是林家的孩子,好不好?”
“好。”小晴用力点头,乖乖地应着。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却比之前更加压抑。作坊里的缝纫机依旧摆在那里,布料依旧整齐,可一家人再也没有了开工的心思。
村西头的命案还在调查,公安的身影在村里随处可见,暗处的凶手虎视眈眈,咫尺之隔的亲人互不相识,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危险,都紧紧缠绕着林家这个小小的院子。
林晚星坐在堂屋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底无比清醒。
陆峥一定会再来。
他的怀疑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深。
那些追小晴的人,也绝不会放弃。
周兰的死,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而她手里,握着周兰用生命留下的密信,握着小晴的身世秘密,握着当年冤案的唯一线索。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
守住家人,守住孩子,守住秘密,在风暴中心,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可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已经在悄然近。
就在林家四口人心神不宁之时,村西头的破窑现场,一名公安队员拿着一枚从泥土里挖出来的、小小的、刻着“顾”字的铜制长命锁,快步走到陆峥面前,神色凝重地递了过去。
“陆队,找到了!死者手心紧紧攥着这个,埋在泥土里,刚才才挖出来!”
陆峥接过那枚小小的长命锁,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目光落在那个清晰的“顾”字上,脸色瞬间剧变,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枚长命锁,他无比熟悉。
这是他当年亲手给刚出生的儿子顾念琛戴上的。
是他儿子的东西。
陆峥紧紧攥着长命锁,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痛苦与滔天的愤怒。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红旗村的方向,锁定林家小院的位置。
那个叫小晴的孩子,
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孩子,
就是他失散半年、生死未卜的儿子——顾念琛!
而林家,
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真相!
他们在骗他!
他们在瞒他!
他们在藏他的儿子!
陆峥的周身瞬间涌起一股冰冷的戾气,原本沉稳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翻江倒海的情绪。他转身,大步朝着林家小院的方向走去,脚步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要去问清楚。
他要去见自己的儿子。
他要知道,这半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瞬间,三道阴鸷的身影,已经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
追小晴的凶手,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他暴露身份,等他孤身前往林家,等一个将他们父子一网打尽、斩草除的绝佳机会。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漫天飞舞。
红旗村的天,彻底阴了下来。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真相、关乎亲情的终极对峙,即将在林家小院,彻底爆发。
而林晚星,还坐在院子里,对即将到来的双重风暴,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平静,到此为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