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陆沉在办公室吃了一碗泡面。
他没心思出去吃饭。
脑子里全是清河案的事。
一周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必须找到突破口。
手机响了。
是贺征发来的消息。
“陆哥,名单整理好了。赵凌宇身边的人,一共七个。”
陆沉放下筷子,点开附件。
名单上列着七个名字,后面标注了各自的身份和基本信息。
王德发,男,52岁,司机。为赵凌宇开车三年。
李秀芬,女,48岁,保姆。负责赵凌宇别墅的常清洁和做饭。
张猛,男,31岁,保镖。贴身保护赵凌宇。
陈小雨,女,26岁,私人助理。处理赵凌宇的程和杂务。
刘波,男,35岁,司机。备用司机,王德发休息时顶班。
赵德海的秘书马文静,女,38岁。偶尔协助赵凌宇处理事务。
健身教练孙磊,男,29岁。每周三次上门指导。
陆沉看着这份名单,陷入了思考。
七个人。
谁最有可能知道赵凌宇的秘密?
保姆和健身教练接触的时间有限,知道的东西可能不多。
秘书是赵德海的人,估计嘴很严。
保镖和助理跟得最近,但这两个人大概率是赵家的心腹,不好撬动。
那就剩下司机了。
王德发,52岁,开车三年。
司机这个职业很有意思。
他们负责接送,表面上只是个工具人。
但实际上,他们知道主人的一切行踪。
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待了多久。
甚至车上的对话,他们也能听到。
而且——
司机通常是外聘的,不是核心圈子的人。
忠诚度有限。
如果给够好处,或者找到把柄,是有可能让他开口的。
陆沉决定从王德发入手。
他回复贺征:”王德发的详细资料发给我。住址、家庭情况、有没有案底。”
几分钟后,贺征把资料发来了。
王德发,男,52岁。
户籍地址:城南老街47号。
家庭情况:已婚,妻子无业。有一子,26岁,目前待业在家。
工作经历:早年开出租车,后来给私人老板开车。三年前被赵德海聘用,专门给赵凌宇当司机。
月薪:15000元。
案底:无。
备注:其子王小虎曾因打架斗殴被拘留过,但未构成刑事犯罪。
陆沉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一会儿。
儿子有案底。
虽然只是治安拘留,但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如果王小虎还在混社会,说不定会有新的把柄落在警方手里。
用儿子来撬动老子——这招有点脏,但有效。
不过陆沉暂时不想用这种方式。
他决定先正面接触一下王德发,试试水深水浅。
下午三点。
城南老街。
这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房子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
墙皮斑驳,电线乱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和赵凌宇住的豪华别墅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陆沉找到了47号。
这是一栋四层的老式筒子楼,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他爬到三楼,找到了302室。
门是木门,刷着绿漆,漆皮已经起翘了。
陆沉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你好,我找王德发。”
“他不在家。”
女人的语气很冲。
“你是什么的?”
“我是他朋友,有点事想找他聊聊。”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皮肤蜡黄,眼角有很深的皱纹,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橡皮筋随便扎着。
“朋友?”
她上下打量着陆沉,眼神里全是怀疑。
“老王的朋友我都认识,没见过你。”
陆沉笑了笑。
“可能是他以前的朋友,很久没联系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陆沉的腰间。
那里鼓起一小块——是枪套的形状。
女人的脸色变了。
“你是警察?”
陆沉没有否认。
“有些事想找王师傅了解一下,不会耽误太久。”
女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晚会出事……”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沉眉头一皱。
“王太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人没有回答。
她往后退了两步,把门打开。
“进来说吧。”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摆设简陋。
客厅里放着一张老式的布艺沙发,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毯子。
茶几上有几个苹果,已经有些蔫了。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相亲节目,嘈杂的笑声让气氛更显得压抑。
女人关掉电视,在沙发上坐下。
陆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王太太,我叫陆沉,刑侦队的。”
他掏出警官证让她看了一眼。
“有些事想向王师傅了解,关于他的雇主赵凌宇。”
女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赵……赵公子?”
“对。”
陆沉观察着她的反应。
“你刚才说’早晚会出事’,是什么意思?”
女人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沉默了好一会儿。
“警察同志,我问你一件事。”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如果一个人知道一些事,但不敢说……他会不会坐牢?”
陆沉心中一动。
有戏。
这个女人知道些什么。
“王太太,你先别急。”
他的语气放缓了。
“你慢慢说,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你们没有直接参与犯罪,就不会有事。”
“而且——”
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们能配合调查,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将来量刑的时候是可以算作立功的。”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似乎在判断他的话能不能信。
最终,她长叹一口气。
“老王给赵公子开车三年了。”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这三年,他看到了很多事。”
“什么事?”
“赵公子这个人……变态。”
女人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喜欢跟踪女孩子。”
陆沉的眼睛眯了起来。
“跟踪?”
“对。”
女人点点头。
“老王说,赵公子经常让他开车去一些大学门口,或者商场、咖啡店什么的。”
“他坐在车里,戴着墨镜,看那些年轻女孩。”
“有时候会拍照。”
“有时候会让老王跟着某个女孩,记下她的行踪。”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这和他在赵凌宇别墅地下室看到的那面墙吻合。
那面墙上贴满了女孩的照片。
每张照片旁边都有手写的批注,记录着她们的作息、习惯、性格分析。
赵凌宇不是临时起意人。
他是有计划的。
那些女孩,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猎物”。
“还有呢?”
陆沉追问。
女人犹豫了一下。
“还有……”
她的声音更低了。
“案发那天晚上,老王开车送赵公子出去了。”
陆沉的心跳猛地加速。
“几点?”
“很晚了,快十二点的时候。”
“去哪了?”
“老王说,去了一个工地附近。”
“赵公子让他把车停在路边等着,自己下车走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赵公子回来了。”
“浑身都是土,手上还有……”
女人停顿了一下。
“还有血。”
陆沉的瞳孔收缩。
这是关键证据。
如果王德发愿意出来作证,证明案发当晚赵凌宇去过现场,那就是直接证据。
配合现有的DNA和指纹,足以让赵凌宇定罪。
“王师傅现在在哪?”
陆沉问。
“他今天出车了,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
“几点?”
“不一定。有时候七八点,有时候十一二点。看赵公子什么时候放他走。”
陆沉沉吟了一下。
“王太太,我需要和王师傅当面谈谈。”
“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他,让他今天早点回来?”
女人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
“我知道你们有顾虑。”
陆沉看着她。
“赵家有钱有势,得罪他们没好果子吃。”
“但我可以告诉你——”
“如果王师傅愿意作证,我会申请对你们进行保护。”
“而且,赵凌宇很快就会被逮捕。到时候,他自身难保,没有精力来找你们的麻烦。”
女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
“真的?”
“真的。”
陆沉的语气很坚定。
“你想想,如果这件事被盖下去了,赵凌宇继续逍遥法外,你们就要一辈子提心吊胆。”
“他知道老王是个潜在的威胁,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们吗?”
女人的脸色白了。
这个道理她不是没想过。
这几个月,老王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经常做噩梦,梦见赵凌宇拿刀追他。
他们都知道,纸包不住火。
与其等着被灭口,不如主动出击。
“好。”
女人咬了咬牙。
“我给老王打电话。”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王……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有个警察找你……对,是那件事……”
“你……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
“嗯……嗯……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看向陆沉。
“老王说他现在在车库,赵公子下午没什么安排。”
“他可以提前走,大概一个小时后到家。”
陆沉点点头。
“好。我等他。”
一个小时后。
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个子不高,身材瘦削,皮肤黝黑,满脸褶子。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是一双旧皮鞋。
这就是王德发。
他看到陆沉,脚步顿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紧张,有害怕,还有一丝解脱。
“你是警察?”
“对。”
陆沉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陆沉,刑侦队的。”
王德发犹豫了一下,和他握了握手。
就那么一瞬间。
陆沉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善恶面板出现了。
【善恶面板】
【对象:王德发】
【善值:342】
【恶值:128】
【主要善行】
– 赡养瘫痪父亲十二年,直到老人去世。
– 曾拾金不昧,归还失主一万余元现金。
– 多次帮助邻居解决困难,口碑良好。
【主要恶行】
– 在为赵凌宇工作期间,明知其有跟踪、偷拍女性的行为,未向警方举报。
– 案发当晚,驾车搭载赵凌宇前往案发现场附近,事后未举报。
– 收受赵凌宇封口费三万元。
【备注】
此人本性不坏,但胆小怕事,被利益和恐惧裹挟。
内心有愧疚感,渴望解脱。
整体判定:灰。
陆沉看完面板,心里有了数。
王德发不是坏人。
他只是一个被卷入漩涡的普通人。
收了三万块封口费,但这些钱估计也没让他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种人,只要给他一个台阶,他会愿意开口的。
“王师傅,坐吧。”
陆沉松开手,示意他坐下。
“有些事,我想和你聊聊。”
王德发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他的妻子给两人倒了茶,然后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王师傅,我就开门见山了。”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
“三月十四晚上,你开车送赵凌宇去了一个工地附近。”
“他下车离开了一个多小时。”
“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土,手上有血。”
“这件事,你记得吧?”
王德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王师傅,我知道你害怕。”
陆沉的语气放缓了。
“赵家有钱有势,得罪他们确实没好处。”
“但你也应该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被残忍害,尸体被分成了七块。”
“凶手就是赵凌宇。”
“而你,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王德发的身体在发抖。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那天晚上我就知道出事了……”
“赵公子上车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眼神……”
“那不是人的眼神……是野兽的眼神……”
“我当时就怕了……”
“后来他给了我三万块,让我闭嘴……”
“我不敢不拿……我怕他了我……”
陆沉静静地听着。
等王德发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他才开口。
“王师傅,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沉默。但赵凌宇早晚会被抓,到时候你作为知情不报的从犯,也要被追究责任。”
“第二,现在站出来,做污点证人。你的证词可以帮助我们给赵凌宇定罪,同时你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他顿了一下。
“你选哪个?”
王德发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满是挣扎。
他的妻子在旁边急了。
“老王,你还犹豫什么?”
“那个赵凌宇是个畜生,你帮他隐瞒了这么久,够对得起他了!”
“现在再不说,全家都要跟着你遭殃!”
王德发看了妻子一眼。
又看了看陆沉。
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说。”
“我全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