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温叙携凌霜回京,靖王府的子便再无一平静。
何梓兮脸上的伤早已痊愈,膝盖的淤青也消散无踪,整个人恢复了往的清亮明艳,甚至因被温九柯细心呵护了一段时,气质更添了几分温润从容,眉眼间的锋芒藏于柔骨之中,愈发动人心魄。
她并未沉溺于温柔乡,养伤期间便将所有精力铺在了事业之上。
兮颜坊城南主店早已是京城脂粉界的龙头,每从清晨开门到深夜闭店,人流络绎不绝,世家贵女、诰命夫人、宫中女官往来不绝,御赐的“兮颜御品”金字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成了城南最醒目的招牌。
城东分店也在何梓兮的亲自把控下,赶在秋意渐浓时正式开业。
新店比主店宽敞三倍,装修雅致不俗,窗明几净,香风袅袅,一层售卖寻常百姓也能消费得起的基础香膏、珍珠粉、护手霜,二层专供权贵贵客挑选限量御品、定制妆容、专属香方,三层更是设了私密雅间,供宫中娘娘、顶级世家小姐休憩试妆。
开业当,盛况空前。
皇后亲派女官送来贺礼,朝中半数文武官员的家眷亲自到场道贺,就连不少平里深居简出的王爷、国公府邸,也遣人送来牌匾贺仪。
温叙更是直接包下了兮颜坊城东分店三的全部货品,以小王爷的身份当众宣告:“全京城的人都听着,兮颜坊的东西,是我认可的好东西,今后谁敢找兮颜坊的麻烦,就是与我温叙为敌!”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当众撑腰,直白得近乎宣告所有权。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知晓——何梓兮不仅有靖王温九柯做靠山,就连刚回京、手握边塞兵权的小王爷温叙,也对她倾心相待,明目张胆地护着。
原本还有些心思活络、想暗中使绊子的商家与权贵,彻底熄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兮颜坊的生意,一好过一,进早已不足以形容。
何梓兮顺势又推出了数款新品:抑菌净肤皂、清爽控油蜜粉、草本修护面膏、驱蚊香露……每一样都贴合常所需,用料天然安全,效果立竿见影,刚一上架便被抢购一空。
她还定下了严格的采买、制作、质检流程,所有工坊统一管理,配方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既保证了货品品质,也杜绝了泄密与仿冒。
短短月余,兮颜坊便从一间脂粉小铺,成长为覆盖京城东西两城、坐拥上百工匠、货品远销周边州县的大型商号,何梓兮三个字,成了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敬佩的传奇女子。
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炮灰孤女,而是手握财富、声名赫赫、背靠两大权贵的大女主。
周宝儿与周老头一家,早已把何梓兮当成再生恩人,忠心耿耿,事事尽心;工坊的工匠、铺子里的伙计,也都感念她待人宽厚、赏罚分明,人人尽心尽力,整个商号上下一心,蒸蒸上。
何梓兮站在城东分店的二楼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与络绎不绝的客人,指尖轻轻拂过窗沿,眼底是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明亮。
从穿书而来,步步惊魂,到如今站稳脚跟,事业大成,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姑娘,您可真是太厉害了!”周宝儿捧着账本跑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与崇拜,“咱们这个月的盈利,比上个月翻了三倍还多!照这个势头,再过不久,咱们就能在全国各个州府开分店,成为天下第一商号了!”
何梓兮轻笑一声,接过账本随意翻看了几页,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慢慢来,基扎稳,比什么都重要。”
她从不急功近利,也从不被眼前的繁华冲昏头脑。
她很清楚,在这个皇权至上、危机四伏的时代,财富与名声,是底气,却不是绝对的安全。唯有真正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兮颜坊风头正盛、何梓兮的人生一路高歌猛进之时,一场席卷大地的灾难,正悄无声息地近。
这傍晚,何梓兮处理完商号的事务,如往常一般回到靖王府落霞院。
温九柯还未回来。
平里,这个时辰,他早已推掉所有应酬,守在院中等她,可今,天色渐暗,暮色四合,依旧不见他的身影。
院中伺候的丫鬟神色凝重,往来脚步匆匆,气氛压抑得有些反常。
何梓兮心头微微一沉,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她并非无端多虑,穿书而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剧情,永远藏着意想不到的波折与危机。
她抬手叫住一名路过的大丫鬟,轻声询问:“王爷今为何还未回府?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丫鬟脸色微白,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回道:“回何姑娘,朝中……的确出了大事。今午后,京外八百里加急送来急报,江南道、淮南道一带,突然爆发了怪病,皇上紧急召集王爷与诸位大臣入宫议事,至今未散。”
“怪病?”何梓兮眉峰一蹙,“是什么症状?”
她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丫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恐惧:“听宫中回来的侍卫说,这病极为凶险,只需皮肤接触,便会被传染。染上病的人,先是浑身高热不退,昏迷不醒,紧接着皮肤开始起满红色水泡,水泡破裂之后,皮肉迅速溃烂,流脓不止,痛苦不堪……”
“短短几,已经死了上百人,当地官府束手无策,太医派去了一批又一批,全都毫无办法,甚至还有太医被传染,命悬一线。”
“现在疫情蔓延极快,已经近京城周边,若是挡不住,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入京城,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皮肤接触传染、高热不退、水泡溃烂……
每一个字眼,都精准地砸在何梓兮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作为一名来自现代的穿书者,她太清楚这是什么病症了——烈性皮肤传染病,类似于天花与恶性疱疹的结合体,传染性极强,致死率极高,在古代医疗条件下,几乎是不治之症。
原书剧情里,的确有过这么一段疫灾记载。
这场瘟疫席卷大半个国家,死伤无数,民不聊生,朝廷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耗时半年之久,才勉强控制住,却也让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成为书中一段极为惨烈的剧情。
而原书中,本没有人能治这场瘟疫,更没有人能提前预防。
所有人,都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或是侥幸存活。
皇帝为此愁白了头发,朝堂动荡,人心惶惶,整个国家都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
何梓兮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偏离原书轨道,不会再被这些惨烈的剧情波及。
可她忘了,天灾面前,无人能置身事外。
一旦瘟疫传入京城,不仅她苦心经营的兮颜坊会毁于一旦,京城百姓会生灵涂炭,就连她身边的人——温九柯、温叙、周宝儿、甚至靖王府上下,都可能身陷险境。
更可怕的是,这种烈性传染病,在古代毫无应对之法,只能任由其肆虐。
就在何梓兮心神震动、思绪翻涌之时,院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温九柯回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可往里沉稳冷冽的气质,此刻却染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眼底布满血丝,显然在宫中议事许久,心力交瘁。
这是何梓兮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疲惫、如此无力的模样。
那个权倾朝野、伐果断、永远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此刻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压得喘不过气。
“你回来了。”何梓兮立刻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温九柯看到她,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低沉:“让你久等了。”
“朝中的事,我听说了。”何梓兮抬头看着他,目光认真而坚定,“很严重,对不对?”
温九柯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语气沉重:“比你想象的更严重。疫情蔓延速度超出预料,太医全无对策,药材耗尽,死伤每都在增加。皇上今在大殿上,几乎失态,朝堂上下,一片恐慌。”
“若是再找不到控制与医治之法,不出一月,瘟疫便会兵临城下,到时候,京城危矣,大晟危矣。”
他一生征战沙场,见过无数腥风血雨,却从未对一场瘟疫如此无力。
刀剑相向,他可以挥剑迎敌;
阴谋诡计,他可以从容破局。
可面对看不见、摸不着、传染性极强、无药可医的瘟疫,他空有一身权势与兵权,却毫无用武之地。
那种眼睁睁看着灾难降临、却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何梓兮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沉重,心尖微微发疼。
她很清楚,这场瘟疫,是整个国家的劫难,也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机遇与挑战。
她是来自现代的穿书者。
她拥有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没有的现代医学知识。
她知道传染病的传播原理,知道消毒隔离,知道预防手段,甚至知道如何利用古代现有的材料,研制出简易的抗病毒疫苗与防疫药剂。
这是她的金手指,也是她拯救苍生、真正站稳脚跟、成为不可替代之人的唯一机会。
一旦她成功研制出疫苗与防疫之法,她将不再只是一个脂粉商号的老板。
她会是拯救万民的功臣,是朝廷的恩人,是百姓心中的活菩萨。
到那时,别说沈清瑶之流,就算是皇亲国戚,也无人敢再动她分毫。
她的事业,她的人生,将真正抵达无人能及的巅峰。
可与此同时,风险也极大。
一旦她拿出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医学知识,必然会引来质疑与猜忌,甚至会被当成妖女、异类。
一步天堂,一步。
温九柯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是害怕瘟疫,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语气带着安抚:“别怕,有本王在,我会拼尽全力,护住你,护住靖王府,绝不会让瘟疫伤到你分毫。”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是她最安稳的依靠。
何梓兮靠在他的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原本纷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温九柯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王爷,我不怕。”
“我有办法,应对这场瘟疫。”
“我可以研制出防疫药剂与疫苗,控制疫情,救治百姓。”
话音落下,温九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女子,眼底满是震惊与错愕:“梓兮,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连太医院院正、全国最顶尖的名医都束手无策,你……”
“我知道。”何梓兮打断他,语气无比笃定,“我知道这听起来匪夷所思,我也无法向你解释我为何会懂这些,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有十足的把握,研制出克制瘟疫的药剂与疫苗。”
她不能说出穿书的秘密,只能用最坚定的态度,让他相信自己。
温九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吹嘘,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与从容,仿佛早已有成竹。
他认识的何梓兮,从来不说大话,从来不出无把握之拳。
从她开脂粉铺,到打脸沈清瑶,到入宫获赐御匾,到如今商号遍布京城,每一步,她都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次,她都能创造奇迹。
或许,这个女子,真的能创造又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沉默良久,温九柯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为信任与笃定,声音低沉而有力:
“好。”
“本王信你。”
“无论你需要什么,权力、人手、药材、场地、银两……本王都为你准备,倾尽所有,全力支持你。”
“哪怕天下人质疑,本王也会站在你身前,为你挡住所有风雨。”
一句我信你,胜过千言万语。
何梓兮的心,瞬间被暖意填满。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错。
这个男人,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我需要三样东西。”何梓兮立刻开口,进入状态,语气冷静专业,“第一,一处封闭、安静、净的场地,最好是郊外的别院,方便我研制药剂,也能避免被外界打扰;第二,太医院所有关于瘟疫、疱疹、高热病症的医书、药材样本,我要全部;第三,一批绝对听话、严守秘密、听从我调遣的人手,负责防护、熬药、实验。”
“没问题。”温九柯毫不犹豫,“今夜,我便全部为你备好。明一早,你便可开始研制。”
他立刻转身,就要下令安排,却被何梓兮拉住。
“王爷,还有一件事。”何梓兮神色凝重,“此事暂时必须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在研制疫苗,包括皇上,包括温叙,包括府中所有人。”
“为何?”温九柯不解。
“疫苗研制,需要时间,也需要实验,过程未必一帆风顺。”何梓兮沉声道,“若是提前泄露,一旦失败,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我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等我真正研制成功,再公之于众,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温九柯瞬间明白。
他点头,语气郑重:“好,一切听你的。本王会亲自安排,绝对保密,确保万无一失。”
夜色渐深,月光洒落在落霞院中,温柔而静谧。
可一场关乎天下苍生、关乎何梓兮命运的大事,已在悄然拉开序幕。
何梓兮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指尖微微收紧。
她的脑海里,飞速回忆着现代关于烈性传染病的防疫知识、疫苗研制原理、以及可用的古代草本药材配方。
金银花、连翘、板蓝、苍术、黄芩、甘草……这些常见的中药材,经过合理配比、提纯、发酵,完全可以制作出简易的抗病毒防疫药剂。
而疫苗的核心原理——以毒攻毒,弱化病毒,激发抗体,她也烂熟于心。
只是,在这个没有实验室、没有无菌设备、没有精密仪器的时代,研制疫苗的过程,注定艰难险阻,步步惊心。
成功,则名垂青史,救万民于水火。
失败,则身败名裂,沦为天下笑柄,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
有紧张,有担忧,却更多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她是何梓兮,是推翻了原书剧情、逆天改命的大女主。
她从不畏惧挑战。
这场瘟疫,是劫难,更是她的舞台。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时,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温叙一身劲装,神色匆匆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面色冷沉的凌霜。
“叔叔,何姑娘!”温叙一进门,便语气急切,“江南瘟疫的事,我听说了!我已经向皇上,明便带兵前往疫区,封锁道路,管控人流,遏制疫情蔓延!”
他少年意气,一身热血,一心为国为民,也想在何梓兮面前展现自己的担当。
可他的目光落在何梓兮身上时,又瞬间带上了担忧:“何姑娘,你千万不要出门,待在靖王府里,最安全。有我和叔叔在,一定不会让瘟疫伤到你!”
凌霜站在温叙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何梓兮,眼底带着一丝不屑与暗喜。
,人人自危,连朝廷都束手无策,这个女人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个卖脂粉的,本无能为力。
说不定,这场瘟疫,还能让她彻底失势,让小王爷看清,这个女人本一无是处。
何梓兮看着眼前意气风发、满心赤诚的温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小王爷,疫区凶险,带兵封锁固然重要,可唯有从源上治愈疫病、研制出防疫之法,才能真正解决危机。”
温叙一愣:“何姑娘,你的意思是?”
何梓兮没有解释,只是淡淡一笑,眼底光芒闪烁:“没什么。小王爷一心为民,令人敬佩。只是一切小心,注意防护,切莫被瘟疫感染。”
她没有透露自己研制疫苗的计划,依旧遵守着与温九柯的约定,严守秘密。
温叙虽有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我知道!何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凌霜看着温叙对何梓兮满眼的关切与在意,心底的嫉妒与恨意再次翻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何梓兮,你也就只能在这时候说几句风凉话了。
等小王爷从疫区平安归来,等你依旧一事无成,我看你还怎么装模作样!
夜色越来越浓,靖王府暗流涌动,京城之外,瘟疫肆虐,生灵涂炭。
何梓兮回到房中,屏退所有人,独自坐在灯下,铺开宣纸,拿起笔,开始一笔一画,写下疫苗与防疫药剂的研制步骤、药材配比、实验流程。
灯光昏黄,映着她专注而坚定的侧脸。
每一个字,都关乎千万人的性命。
每一个配方,都承载着巨大的希望。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在瘟疫蔓延至京城前,成功研制出疫苗。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成功的荣光,还是失败的深渊。
她只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温九柯,为了温叙,为了身边的人,为了天下苍生,更为了她自己。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写完。
宣纸之上,密密麻麻的配方与步骤,清晰明了。
何梓兮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天,便是她踏上这场生死棋局的第一步。
成与败,悬于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