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侧袋。木盒的轮廓隔着布料清晰可辨，那微弱的灵气波动像心跳般规律地传来，与这个死寂世界的脉搏格格不入。身后，阿明平稳的呼吸声和小雅轻柔的啜泣交织在一起，混合着酒精和碘伏的气味。老周正在低声向王婶交代换药的注意事项，声音里带着疲惫后的松弛。陈宁的目光穿过木板缝隙，望向外面逐渐暗淡的天色。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染上暮色的暗红，像一块渐渐凝固的血痂。他转身，走向据点角落那个用旧屏风隔出的、属于他的临时空间。背包被放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他需要独处，需要弄清楚，那块令牌和那些石头，究竟意味着什么。
屏风隔出的空间不大，约莫两米见方。地上铺着一张从办公室拖来的旧地毯，角落里堆着几瓶水和几包压缩饼。陈宁盘膝坐下，将背包拉到身前。他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老周还在低声说话，王婶应和着，小雅似乎在给阿明喂水。一切暂时平静。
他拉开背包侧袋的拉链，取出那个古朴的木盒。
木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褐色光泽，表面没有任何雕饰，触手温润，像是被人摩挲过无数次。陈宁的手指抚过盒盖边缘，感受着木质纹理的细腻。他轻轻打开盒盖。
暗青色的令牌静静躺在盒内，云雷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旁边是那几块灰白色的石头残片，表面粗糙，像是从更大的石块上碎裂下来的。陈宁先拿起一块石头残片，放在掌心。
触感冰凉，质地坚硬。他用神识探入其中——果然，内部几乎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残余波动。但石头的内部结构却让他眼神微凝。这种结构……他曾在修仙界见过。这是下品灵石的典型晶格排列方式，只是其中的灵气已经被抽空，只剩下空壳。
灵石。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竟然存在灵石残片。
陈宁放下石头，拿起那块令牌。令牌入手微沉，约莫巴掌大小，厚度半寸。暗青色的材质非金非木，表面刻画的云雷纹线条古朴流畅，但有几处纹路已经磨损，边缘也有细微的裂痕。他将令牌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三个古篆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聚……灵……令。”
陈宁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心脏猛地一跳。
聚灵令，在修仙界是最基础的辅助法器之一，通常由低阶修士使用，能够汇聚周围微薄的灵气，加快修炼速度。眼前这块令牌，从材质和纹路来看，确实是低阶聚灵令，而且已经残损严重。
他深吸一口气，将令牌平放在掌心，闭上眼睛。
凝气一层的修为，能调动的灵气微乎其微。陈宁运转《基础炼气诀》，丹田内那缕细如发丝的灵气缓缓流动，沿着经脉来到指尖。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气注入令牌。
嗡——
令牌表面，那些云雷纹的线条突然亮起微弱的青光。光芒很淡，像是夜光涂料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光，但确实亮了。陈宁睁开眼睛，死死盯着令牌。
青光持续了约三秒，然后缓缓黯淡下去。但就在这三秒内，陈宁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有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提升。
虽然提升幅度微乎其微，大概只相当于修仙界最贫瘠之地的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但确实是提升了。而且，这种提升是持续的。令牌在吸收他注入的那丝灵气后，似乎被激活了某种基础功能，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发地汇聚周围空气中那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灵气。
陈宁将令牌贴在口，闭上眼睛感受。
果然。佩戴令牌后，他运转《基础炼气诀》时，灵气恢复速度加快了约一成。虽然一成听起来很少，但在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这已经是雪中送炭。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这块令牌还能用，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确实还能用。
他睁开眼睛，眼神复杂。
聚灵令，灵石残片……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普通的社区诊所里，这绝不可能是巧合。这个世界，在系统降临之前，或者说在更久远的过去，一定存在过修真文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文明消失了，只留下这些残片，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陈宁将令牌贴身收好，感受着口传来的微弱灵气波动。然后他拿起那些灵石残片，仔细研究起来。
残片一共有五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鸡蛋大小，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陈宁将最大的那块举到眼前，借着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最后一点暮色，仔细观察。
石头表面粗糙，但断口处能看到细微的晶体结构。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没有味道，但舌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麻痹感。这是灵气残留的痕迹。
这些灵石残片内的灵气几乎耗尽，但残留的结构完整。陈宁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找到足够多的灵石残片，或者找到完整的灵石矿脉，他或许能尝试用这些残片作为引子，布设一个最简单的聚灵阵。虽然效果不会太好，但总比现在强。
但问题是，去哪里找？
陈宁将灵石残片收回木盒，盖上盒盖。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些修真遗物的信息。而眼下，他有一个可能的信息来源。
“老周。”陈宁对着屏风外轻声喊道。
几秒后，老周的身影出现在屏风边缘。他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陈先生，你找我？”
“进来。”陈宁示意他坐下。
老周走进这个狭小的空间，在陈宁对面盘膝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陈宁手中的木盒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没有多问。
“老周，你的能力【知识共鸣】，具体是怎么运作的？”陈宁开门见山。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当我集中精神，触摸某些带有‘信息’的东西时，比如书籍、文物、甚至某些古老的物件，我脑子里会浮现一些画面，或者听到一些声音。有时候是完整的句子，有时候只是零碎的词语。但很耗费精力，用一次要休息很久。”
“能控制看到什么吗？”
“不能。”老周摇头，“看到的都是随机的碎片，而且很多时候我看不懂那些画面是什么意思，也听不懂那些语言。”
陈宁点点头，将木盒推到老周面前：“试试这个。”
老周看着木盒，又看看陈宁：“这里面是……”
“从诊所带回来的东西。”陈宁没有隐瞒，“我觉得，它们可能很古老。你试试看，能不能‘看到’什么。”
老周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他伸出双手，轻轻放在木盒上，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风外，据点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王婶在给两位老人分发晚餐——几块压缩饼和半瓶水。小雅守在阿明身边，偶尔低声说几句话。林浩和林晓姐弟坐在角落，小声交谈着什么。暮色完全降临，据点内陷入昏暗，只有一支从便利店找到的应急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芒。
屏风内，老周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眉头紧皱，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痛苦。放在木盒上的双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宁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他知道，这种能力消耗的是精神力。老周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修炼过，精神力有限。但他必须让老周尝试，因为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获取更多信息的途径。
大约过了十分钟，老周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领，脸色苍白如纸。
“看……看到了……”老周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慢慢说。”陈宁递过一瓶水。
老周接过水，猛灌了几口，喘息了几声，才勉强平复下来。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然后缓缓开口：
“我看到了……一个祭坛。很大的祭坛，用青石砌成，上面刻满了花纹……很多人，穿着古老的服饰，跪在祭坛周围……他们在跪拜，嘴里念着什么……祭坛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供奉着……供奉着……”
老周睁开眼睛，看向木盒：“供奉着一块令牌，和这个很像，但更大，更完整。”
陈宁眼神一凝：“还有呢？”
“还有……一些声音。”老周揉着太阳，表情痛苦，“很模糊，断断续续的……像是咒语，或者口诀……我听不懂，但那些音节……”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然后开始用生硬的语调，念出一段拗口的音节：
“天……地……玄……黄……气……聚……灵……台……云……雷……引……动……万……法……归……源……”
老周念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而且中间有明显的停顿和缺失。整段口诀听起来支离破碎，像是被撕碎后胡乱拼凑起来的。
但陈宁听在耳中，心脏却猛地一跳。
这哪里是什么听不懂的咒语——这分明是修仙界最基础的低阶聚灵法器激发口诀！只是口诀残缺严重，发音也不准确，而且顺序完全乱了。
“天地玄黄，气聚灵台，云雷引动，万法归源……”
陈宁在心中默念完整正确的口诀，眼神越来越亮。
老周念出的这段残缺口诀，虽然混乱，但核心的几个关键词都在：天地、气聚、灵台、云雷、引动、归源。这绝不是巧合。
“还有吗？”陈宁追问。
老周摇摇头，疲惫地靠在屏风上：“没了……就这些……头很痛……”
陈宁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看得出来，老周已经到极限了。这种能力对精神力的消耗，比预想的还要大。
“你先休息。”陈宁说，“今天辛苦了。”
老周勉强笑了笑，扶着屏风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陈宁独自坐在昏暗的空间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木盒。
祭坛，跪拜的人群，供奉的令牌，还有那段残缺的口诀……这些画面和声音，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这个世界，确实存在过修真文明。而且，这个文明似乎有某种祭祀仪式，聚灵令是仪式中的重要法器。
但为什么文明消失了？为什么只留下这些残片？为什么系统降临后，修真相关的知识会被标记为“高危禁忌知识”？
一个个疑问在陈宁脑海中盘旋。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是验证那段口诀。
陈宁取出聚灵令，握在掌心。他闭上眼睛，回忆老周念出的那段残缺口诀，然后在脑海中将其补全、修正，还原成正确的激法咒文。
“天地玄黄，气聚灵台，云雷引动，万法归源……”
他默念口诀，同时将丹田内那缕细如发丝的灵气，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最后注入令牌。
嗡——
令牌猛地一震！
这一次，令牌表面亮起的青光，比之前强烈了数倍！那些云雷纹的线条像是活了过来，在令牌表面流转、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青光将整个狭小空间照亮，陈宁的脸在光芒中忽明忽暗。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虽然提升后的浓度，依然远远比不上修仙界最贫瘠之地，但相比之前，已经提升了至少三倍！而且这种提升是持续的，以令牌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微弱灵气场。
陈宁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手中光芒流转的令牌。
成功了。
虽然口诀残缺，发音不准，但老周的能力，确实捕捉到了这段激发咒文的核心信息。而陈宁凭借对修真知识的理解，将其补全、修正，成功激活了令牌更深层的功能。
这不仅仅是一块残损的低阶聚灵令——这是一块还能被正确激发的聚灵令！
青光持续了约五秒，然后缓缓黯淡下去。令牌表面的云雷纹恢复平静，但陈宁能感觉到，令牌内部似乎被“激活”了某种机制，现在即使不念口诀，它汇聚灵气的效率也比之前高了一些。
他握着令牌，口起伏。
老周的能力【知识共鸣】，竟然能补完修真知识？
这太不可思议了。在修仙界，想要获取某种法器的技法口诀，要么有传承，要么自己摸索、破解。而老周，一个从未接触过修真的普通人，仅仅通过触摸修真遗物，就能“看到”相关的画面和残缺信息——这种能力，简直是为探索失落文明量身定做的。
陈宁将令牌贴身收好，感受着口传来的、比之前更明显的灵气波动。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屏风。
据点内，大部分人已经睡了。王婶和两位老人在角落铺了毯子，小雅守在阿明身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林浩和林晓姐弟靠在一起，呼吸平稳。老周坐在窗边，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但陈宁能看出他还没睡着，只是在休息。
陈宁走到老周身边，坐下。
老周睁开眼睛，看到陈宁，勉强笑了笑：“陈先生。”
“感觉怎么样？”陈宁问。
“头还有点痛，但好多了。”老周揉了揉太阳，“刚才……我念的那些，有用吗？”
陈宁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有用。很有用。”
老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那些画面，那些声音，我都看不懂，听不懂……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看不懂，但我能看懂。”陈宁说，“你听到的那些音节，是一种古老的语言。而我，恰好懂一点。”
老周愣住了，他看着陈宁，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陈宁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你的能力，比你想的要重要得多。以后，如果发现类似的古老物件，记得告诉我。”
老周用力点头：“我明白。”
陈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向自己的隔间。走到屏风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还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表情复杂。应急手电筒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陈宁收回目光，走进隔间，重新盘膝坐下。
他将聚灵令贴在口，运转《基础炼气诀》。这一次，灵气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虽然依然缓慢，但相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按照这个速度，他大概需要一个月，就能突破到凝气二层。
一个月，在修仙界是弹指一挥间，但在这个末世，太久了。
陈宁睁开眼睛，看向木盒里的灵石残片。
如果能找到更多灵石，或者找到其他修真遗物……如果能利用老周的能力，获取更多修真知识……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隐约的嘶吼声，那是游荡的丧尸。但据点内，暂时安全。
陈宁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口，聚灵令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像黑暗中一点不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