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逸回到雷王星的那天,没看见雷狮。
飞船降落的时候是傍晚,紫色的雷云在天空中翻涌,闪电时不时撕裂云层。她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王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三个月了。
不知道那小子长高了没有。
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练剑。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每天坐在塔楼上看月亮。
她走下飞船,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熟悉的庭院,一路走到他们住的房间
没有人。
房间里空荡荡的,她养的那盆小花已经枯了,雷逸站在那里,愣了几秒
雷逸找到雷狮的时候,是在塔楼上。
不是他住的塔楼,是城墙上最高的那座,可以看见整个王城,也可以看见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雷云海。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背对着她。
雷逸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雷狮没转头。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雷逸看着他。
三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脸上的婴儿肥没了,下巴的线条变得锋利,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但她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手。
那只手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节发白。
“布伦达。”
雷狮没说话。
雷逸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落在上面,冷冷的。
“怎么了?”
雷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卡米尔被赶出去了。”
雷逸愣住了。
雷狮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血丝。
“就因为他是私生子。”他说,“就因为他不被皇族认可。他们把他赶出皇宫,扔到厄流区。他才九岁。”
雷逸没说话。
雷狮站起来,走到栏杆边。
“我去找父皇了。”他说,“我求他。我跪了一夜。”
他的手攥紧了栏杆。
“他说,规矩就是规矩。”
雷逸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雷狮看着远处的雷云海。
“你知道厄流区是什么地方吗?”他问,声音很轻,“那是连雷王星最穷的人都不愿去的地方。垃圾堆,贫民窟,罪犯的聚集地。”
他顿了顿。
“卡米尔才九岁。”
雷逸看着他。
雷狮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去找过他。”他说,“没找到。”
雷逸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
雷狮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姐姐,”他轻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雷逸看着他。
那个从小跟在她后面喊“姐姐”的孩子。
那个摔了跤爬起来继续跑的孩子。
那个说“我陪你,天天陪”的孩子。
现在站在她面前,红着眼眶问她自己是不是很没用。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和小时候一样。
“不是。”
雷狮愣住了。
雷逸收回手,看着远处的雷云海。
“你去找了,就够了。”
雷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雷逸转头看他。
“布伦达,你想做什么?”
雷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想带他走。”
雷逸看着他。
雷狮继续说:“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这个皇宫,这个王城,这个雷王星——到处都是规矩,到处都是‘应该’和‘不应该’。卡米尔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出身,就被赶出去。”
他攥紧了拳头。
“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雷逸看着他。
那孩子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以前那种张扬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光。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决心。
“你想去哪?”她问。
雷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有点苦涩,但又有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不知道。”他说,“先找到卡米尔,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雷逸看着他。
“当海盗?”
雷狮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了。
“你怎么知道?”
雷逸没说话。
雷狮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
“姐姐,你不拦我?”
雷逸摇头。
“为什么拦?”
雷狮愣住了。
雷逸看着远处的雷云海。
“你长大了。”她说,“有自己的路要走。”
雷狮没说话。
雷逸转头看他。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雷狮看着她。
雷逸伸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活着回来。”
雷狮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眶又红了。
“好。”
那天晚上,雷逸和雷狮在塔楼上坐了很久。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紫色的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雷狮靠在栏杆上,看着月亮。
“姐姐,你还会看月亮吗?”
雷逸点头。
“会。”
雷狮笑了笑。
“那我以后也看。”他说,“看同一个月亮,就当是……看见你了。”
雷逸转头看他。
那孩子笑得没心没肺的,但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雷狮捂着额头,委屈巴巴。
“嘛!”
雷逸嘴角弯了弯。
“笨蛋。”
雷狮哼了一声,但没躲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
过了很久,雷狮突然开口:
“姐姐,你会等我吗?”
雷逸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
她伸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会。”
雷狮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雷逸醒来的时候,雷狮已经走了。
没有告别。
只是在她的枕头下,压了一把短剑。
剑柄上刻着一行字:
“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打赢你。”
雷逸握着那把短剑,看了很久。
剑柄上还有一点余温,像是刚被人攥过。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紫色的天空,雷云在翻涌。
月亮已经下去了。
但她的心里,好像还亮着。
她低头看着那把短剑。
剑柄上,除了那行字,还有一个小小的刻痕。
一个月亮。
弯弯的,像在笑。
雷逸的嘴角弯了弯。
“布伦达。”她轻声说。
没人回答。
那天晚上,雷逸一个人坐在塔楼上,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
和昨晚一样圆。
但身边空荡荡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剑。
剑柄上那个小月亮,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
然后抬头看着月亮。
“布伦达。”她轻声说,“我在看。”
风吹过,吹起她的长发。
月光落在她身上。
像一个人的目光。
她嘴角弯了弯。
然后继续看着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