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再次站在迷雾森林边缘。
林默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雾，想起上次差点困死在里面的经历，心有余悸。
周无恙已经在抖了。
“咱们……真要进去？”
姜淮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在这儿等着。”
周无恙想了想一个人在森林外面等着的场景，又想了想跟着师父进去的场景，果断选择后者。
沈墨站在旁边，表情平静，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林默看他一眼：“你进去过？”
沈墨摇头。
“那你紧张什么？”
沈墨沉默了一下。
“我师父说过，迷雾森林里，金丹期以下进去就是送死。”
林默点点头。
“那你现在是金丹期，怕什么？”
沈墨看了他一眼。
“我师父还说，金丹期进去，也可能送死。”
林默沉默了。
姜淮在旁边笑了一下。
“你师父倒是个明白人。”
他拎着茶壶，率先走进雾里。
林默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雾还是那么浓，三丈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但这次有姜淮在前面带路，走得快多了。
走了半个时辰，姜淮忽然停下。
林默凑过去，往前一看——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
姜淮没说话，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块碎布，灰白色的，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周无恙凑过来看：“这是……”
姜淮把碎布翻过来，背面绣着一个标志——一朵青云。
周无恙的脸色变了。
“青云宗的人？”
姜淮点点头。
“而且就在附近。”
林默心里一紧。
他看了看四周，雾还是那么浓，什么也看不见。
但如果青云宗的人在这儿，那他们……
姜淮把碎布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吧，小心点。”
三人跟上去，脚步放轻了许多。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声音。
是人声，而且不止一个。
姜淮停下，做了个手势。三人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
“……找了两天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天机盘显示的就在这儿，怎么会没有？”
“那个死人不是说了吗，天机老人的预言是假的，天机盘会不会也……”
“闭嘴！这话传出去，你我都得死。”
林默听着，心里一动。
死人说了？说的是那个墙上留字的人？
姜淮蹲在他旁边，表情平静。
声音越来越近，透过雾，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
四个人，都穿着灰衣，腰间挂着天机盘。
和之前那些灰衣人一样。
周无恙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林默握紧匕首，准备随时跑路。
姜淮忽然站起来。
林默愣住了。
那四个人也愣住了。
雾里突然冒出个拎茶壶的老头，谁都得愣一下。
姜淮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几位，找什么呢？”
四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高个的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什么人？”
姜淮说：“路人。”
“路人？”高个冷笑，“迷雾森林里，有路人？”
姜淮点点头。
“我遛弯。”
林默蹲在雾里，听着这话，差点没憋住笑。
高个的脸色变了。
“老东西，你耍我们？”
姜淮摇摇头。
“不耍。我就是想问个路。”
高个愣了一下。
姜淮指了指雾里。
“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墓？”
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高个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知道？”
姜淮笑了一下。
“猜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四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姜淮说：“别怕，我就问问。那个墓，你们找到了吗？”
四个人不说话。
姜淮点点头。
“那就是找到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四个人转身就跑。
姜淮没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人消失在雾里，然后回头看向林默他们藏身的地方。
“出来吧。”
林默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您怎么知道墓被他们找到了？”
姜淮说：“猜的。”
林默沉默了。
周无恙凑过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姜淮想了想。
“跟着他们。”
三人循着那四个人逃跑的方向追上去。
跑了大概一炷香，雾渐渐淡了。
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着二十几个人，都穿着灰衣，围着中间一座石墓。
墓碑上刻着三个字——
“天机子”。
真正的天机老人墓地。
林默愣住了。
这么多人？
姜淮也停下了脚步，看着那边，眉头微微皱起。
周无恙小声说：“咱们……还去吗？”
林默没说话。
他在数——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灰衣人，至少都是炼气后期，说不定还有筑基。
他们这边，一个金丹期老头，一个金丹初期伤员，一个炼气三层怂包，一个炼气二层废物。
打？
打不过。
跑？
跑得掉吗？
姜淮忽然开口：
“沈墨。”
沈墨看向他。
姜淮指了指左边。
“你从那边绕过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沈墨点点头，悄悄消失在雾里。
姜淮又看向周无恙。
“你在这儿等着。”
周无恙愣住：“等什么？”
姜淮没理他，看向林默。
“你跟我来。”
林默跟上去。
两人悄悄摸到离墓地更近的地方，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透过石头缝，能看清那些灰衣人的动作。
他们正在挖墓。
林默愣住了。
挖墓？
姜淮小声说：“天机老人的墓里，肯定有东西。”
林默问：“什么东西？”
姜淮摇头。
“不知道。但能让这么多人来找的，肯定不简单。”
他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看中间那个人。”
林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灰衣人中间，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黑袍人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脸，但身形很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姜淮说：“那是筑基后期。”
林默心里一紧。
筑基后期？
周无恙他师父才金丹中期，这个黑袍人离金丹只差一步？
姜淮接着说：“而且他身上，有魔气。”
林默愣住了。
魔气？
那这个人，就是名单上那些勾结魔修的人？
姜淮点点头。
“应该是。”
他盯着那个黑袍人，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会会他。”
林默一把拉住他。
“太危险了。”
姜淮回头看他。
“怕什么？”
林默说：“他后面还有二十多个人。”
姜淮笑了一下。
“我又不跟他们打。”
他站起来，拎着茶壶，慢悠悠往那边走。
林默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姜淮走进空地，那些灰衣人看见他，都愣住了。
黑袍人转过身来。
林默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三十来岁，面容阴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姜淮走到他面前，停下。
“这位道友，借个火？”
黑袍人盯着他，眼神阴冷。
“你是谁？”
姜淮笑呵呵的。
“路人，路过，想借个火泡茶。”
黑袍人没说话。
旁边的灰衣人已经围了上来，手按在武器上。
姜淮看了看四周，摇摇头。
“这么多人，怕我？”
黑袍人忽然笑了。
“姜淮，八百三十七岁，青云宗外门长老，最近跟着一个叫林默的小子。”
姜淮的笑容顿了顿。
黑袍人继续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姜淮看着他，没说话。
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
“天机老人的预言，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想知道吗？”
姜淮沉默了一下，忽然问：
“你知道？”
黑袍人点点头。
“我知道。”
他指了指身后的墓。
“答案就在里面。”
姜淮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拿？”
黑袍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姜淮说：“进不去，对吧？”
黑袍人的脸色变了。
姜淮继续说：“天机老人死前，在墓里下了禁制。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去。”
他看着黑袍人，眼神平静。
“那个人，不是你们。”
黑袍人的手慢慢攥紧。
姜淮转身往回走。
“告辞。”
他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林默躲在石头后面，看见黑袍人突然出手，一掌拍向姜淮后心。
他差点喊出来。
但姜淮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一让，那一掌擦着他的衣服过去。
姜淮回头看他。
“偷袭？”
黑袍人的脸色很难看。
姜淮摇摇头。
“年轻人，不讲武德。”
他拎着茶壶，继续往回走。
黑袍人站在原地，没再追。
林默松了口气。
姜淮走回石头后面，蹲下。
林默小声问：“您没事吧？”
姜淮摇摇头。
“他不敢动手。”
“为什么？”
姜淮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怕我。”
林默愣住了。
姜淮说：“他筑基后期，我金丹中期。真要打，他二十几个人一起上，也留不住我。”
他顿了顿。
“而且他进不去那个墓，急的是他，不是我。”
林默沉默了一下。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姜淮想了想。
“等。”
“等什么？”
姜淮指了指墓那边。
“等他们挖开。”
林默愣住了。
等他们挖开？然后呢？
姜淮说：“墓开了，他们进不去，总得有人进去。那个人，就是你。”
林默的脸白了。
让他进去？
姜淮看着他，认真地说：
“你手上有天机老人的印记，你是唯一能进去的人。”
林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无恙从后面悄悄摸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林默没理他。
他看着那边正在挖墓的灰衣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进去？
进天机老人的墓？
那老头疯是疯，但死前布置的禁制，能是好东西？
姜淮拍了拍他肩膀。
“怕？”
林默点点头。
“怕就对了。”姜淮说，“不怕的人，活不长。”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
“但你得进去。”
林默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他站起来，看着那边。
墓已经挖开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黑袍人站在入口旁边，盯着那个洞，眼神复杂。
林默忽然问：
“万一我进去出不来呢？”
姜淮想了想。
“那我再等八百年。”
林默愣住了。
姜淮笑了一下，难得地认真：
“但我不觉得你会出不来。”
他指了指林默的脑袋。
“你有这个。”
林默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墓门倒了。
灰衣人欢呼起来。
黑袍人往洞口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他被一道无形的墙弹了回来。
姜淮站起来。
“该你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握着匕首，往那边走。
周无恙在后面小声喊：“活着回来！”
林默没回头。
他走到空地边缘，那些灰衣人看见他，都愣住了。
黑袍人转过身，看见他，眼神一凝。
“你是……”
林默没理他，径直走向墓门。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姜淮站在远处，拎着茶壶，朝他点了点头。
林默深吸一口气，迈进洞口。
眼前一黑。
然后亮了。
他站在一个石室里，四周是石壁，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正中间，摆着一具石棺。
石棺上刻着三个字——
“后来者”。
林默愣住了。
后来者？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石棺前。
石棺盖子上，刻着一行小字：
“能进来者，便是吾之传人。棺中有物，取之即去。勿问，勿留，勿回头。”
林默沉默了一下。
他伸手，推开棺盖。
里面放着一块玉简，一封信，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鼎。
他先拿起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预言是朕改的，不服来咬朕。”
落款：“天机老人，八百年前亲笔。”
林默看着这行字，整个人都傻了。
朕？
这老头，生前是个皇帝？
他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上。
脑子里涌入一大股信息——
一部功法，一套阵法，还有一句话：
“小子，你被朕坑了，但也赚了。外面那些傻子，一辈子也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够你用的，别谢朕，谢你自己倒霉。”
林默放下玉简，看着那个小鼎。
他拿起来，看了看——鼎上刻着两个字：“乾坤”。
这是什么？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拿到东西了？”
林默猛地回头。
黑袍人站在石室门口，正看着他，笑得阴冷。
林默心里一紧。
他怎么进来的？
黑袍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一下。
“你进来的时候，禁制就解除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把东西给我。”
林默握紧匕首。
“凭什么？”
黑袍人笑得更开心了。
“凭我筑基后期，你炼气二层。”
林默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乾坤鼎，又看了看那个黑袍人。
忽然，他想起了姜淮说的话——
“你有这个。”
他指了指脑袋。
林默深吸一口气，看着黑袍人，忽然问：
“你叫什么？”
黑袍人愣了一下。
“问这个什么？”
林默说：“想知道我的人叫什么。”
黑袍人笑了。
“赵无妄。”
林默点点头。
“赵无妄，我问你，那个预言是谁改的？”
赵无妄的笑容顿了顿。
林默继续说：“你知道吗？”
赵无妄没说话。
林默点点头。
“那就是不知道。”
他把乾坤鼎收进怀里，握着匕首，站直身体。
“来吧。”
赵无妄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不怕？”
林默想了想，老实回答：
“怕。”
“那你还敢？”
林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姜长老说，我有这个。”
赵无妄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
赵无妄又走一步。
林默又退一步。
退到石棺旁边，退不动了。
赵无妄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
“炼气二层，也敢跟我动手？”
林默没说话。
他的手心全是汗，但握着匕首的手，没有抖。
赵无妄伸手，想夺他怀里的乾坤鼎——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门口飞进来，一脚踹在赵无妄背上。
赵无妄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林默愣住了。
门口，姜淮拎着茶壶，慢悠悠走进来。
他看着墙角的赵无妄，摇摇头。
“年轻人，说了你不讲武德。”
赵无妄挣扎着站起来，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进来的？”
姜淮笑了一下。
“禁制解了，我当然能进来。”
他走到林默身边，上下打量他一眼。
“没死？”
林默摇头。
姜淮点点头，看向赵无妄。
“现在，咱们聊聊？”
赵无妄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