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雨还没停。顾隐睁开眼，屋内昏暗，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终端显示数据传输进度98%。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桌边喝了口凉水，顺手把窗框又往里推了半寸。铁皮遮檐上的雨声断断续续，像某种节奏不稳的脉冲信号。
他没再睡。等进度条跑完，拔下U盘，关机，合上笔记本。天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灰白。他换上那件洗得发旧的灰色连帽卫衣，黑色工装裤，帆布鞋，背包拉链闭紧，银针包和改装电脑都藏在夹层里。出门前看了眼空饭盒和水杯，没收拾——这种地方，没人会在意整洁。
地铁站人不多。他站在角落等车，耳机里放着本地新闻广播。星联金融数据泄露的事还在发酵，但没有提攻击者身份。他听完就关了，耳机塞回口袋。
公司叫“拓维科技”，一栋七层小楼，外墙贴着褪色瓷砖，在城西工业区边缘。前台在二楼，一个穿浅蓝衬衫的女孩抬头问他找谁。
“应聘测试岗的，顾隐。”
她翻了下手边名单，“哦，今天入职的是你？人事在会议室，我带你过去。”
会议室很小，一张长桌，三把椅子。人事主管三十出头，短发，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份简历打印件。她抬头看了顾隐一眼，示意他坐下。
“顾先生，你的简历我们看了。没有大公司经历，学历也不对口，为什么觉得你能胜任这个岗位？”
顾隐点头，“我知道背景一般。但我能吃苦，学得快，之前做过几个外包，都是独立完成测试流程。如果需要，我可以现场做题。”
主管没说话，抽出一张A4纸，上面印着两段基础代码，标了几个问题：找出逻辑错误、补全函数、解释执行顺序。
他接过笔，低头写。手速控制在普通人水平，第三题故意写错一个变量名，不是致命错误，但会触发警告。八分钟后交回。
主管扫了一眼，“结果下午出，通过的话今天就能上岗。”
他点头，“好。”
中午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坐在花坛边上吃。手机静音，放在桌角。十一点四十分，前台女孩上来叫他：“顾隐，过了，现在去领工牌吧。”
工位在测试组最里面，靠墙，旁边是打印机，没人挨着。组长姓王，四十岁左右，递给他一台公司配的笔记本，说了几句系统权限和打卡规则，最后问：“有没有什么问题？”
“暂时没有。”他说，“文档在哪看？”
“内网知识库，账号已经开通了。先熟悉两天流程，后天开始排任务。”
同事们陆续打量过他几眼。有人问：“以前在哪？” “小工作室。”
“做什么方向？”
“功能测试为主。”
“哦。”对方点点头，没再问。
他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先查知识库目录结构，记下财务、人事、研发三个模块的访问路径。接着翻权限说明文档，标注不同职级的账号命名规则：部门首字母+工号+姓名拼音首字。测试组是CS+数字编号。
他新建一个本地文档，标题写“拓维-内部信息-初录”，分三栏：部门、权限范围、网络节点。填了两行，停下。不能太快，也不能太专注。
下午三点，组长过来扔了份测试用例给他。“新版本登录页，你先走一遍流程，报错统一进系统工单。”
他点头，打开浏览器，照着步骤点。每一步都慢半拍，像是真在摸索。实际眼睛扫的是页面源码里的接口调用痕迹，顺手记下两个未公开的API路径，存进加密笔记。
临近下班，隔壁组有人探头问：“晚上聚餐，新来的要不要一起？”
“不了，”他说，“刚搬进来，东西还没收拾完。”
“下次吧。”
他关机，背包背好，从后楼梯下楼。公司没有门禁记录，出口摄像头角度偏左，盲区够转身。他没直接回家，在街角便利店停留。买瓶水，借Wi-Fi热点，U盘，同步今记下的信息到离线存储设备。十分钟，拔出U盘，删连接记录。
然后步行绕行两条街。路过三个路口，每次过马路都留意身后是否有重复出现的人或车。没有。
回到出租屋，他拉开床头抽屉，放下银针包和改装电脑。窗外雨停了，空气闷湿。桌上笔记本合着，路由器灯安静。他坐到床沿，打开本地文档，把刚才同步的内容分类归档。
手指在触控板滑动，停在“内网架构路径”那一栏。点了下，复制，粘贴进新文件，命名为“备用入口-观察中”。不加密，也不联网，只存在本地。
他躺下，闭眼。明天照常上班，继续安静，继续看，继续记。
猎手不动的时候，没人知道他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