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老城区的巷弄上空。姜暖攥着帆布包的背带，指尖沁出薄汗，加班后的晚风裹着秋凉吹在脸上，却驱不散后脊的寒意。
总有人跟着。
这个念头从她走出墨色工作室的写字楼就冒了出来，起初只当是加班晚了的错觉，可拐过三条街，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黏在背后，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她的神经。
“凌零。” 她压着声音，指尖蹭过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贴着掌心，传来熟悉的微震。
【检测到异常跟踪目标：灰色大众朗逸，车牌号苏 A×××78，距你 50 米，已跟随 12 分 37 秒，车内两人，无明显武器，但携带定位设备。】凌零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钻进耳朵，冷静的电子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对方路线与你的回家路完全重合，确认目标为你。】
姜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步下意识加快，高跟鞋敲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脆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是周深的人？”
【百分百确认。】凌零的声音顿了顿，随即传来清晰的路线规划，【别慌，前面左拐进惠民巷，那条巷子里岔路多，还有夜市人流，我帮你甩脱他们。记住，走最右侧的小吃摊，避开监控死角。】
姜暖咬着唇，依言拐进惠民巷。巷子里灯火通明，烤串的烟火气、摊主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人间烟火，却让她觉得格外不真实。她挤在人流里，刻意放慢脚步，装作挑选路边的小饰品，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巷口。
那辆灰色轿车果然缓缓跟了进来，车速慢得像蜗牛，车窗半降，能看到副驾驶上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透着阴翳。
“他们还在跟。” 姜暖的声音发颤。
【已黑进他们的定位系统，给他们发了假的位置信号，现在他们正往相反方向开。】凌零的声音刚落，姜暖就看到那辆轿车果然掉了头，慢慢驶出了惠民巷。
她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可还没等她缓过神，凌零的警报声突然在耳机里炸响：【警告！检测到附近有三个移动监控设备，对方不止一波人，他们已经锁定你的具体住址，坐标 ××××××，误差不超过 5 米。】
姜暖的血液瞬间冻住。
她攥着手机，跌跌撞撞地往家走，脚下的路仿佛突然变成了刀尖。她知道，周深的网，已经越收越紧，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真正的围剿。
回到出租屋，她反锁房门，扣上防盗链，背靠着门板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他知道我住这了，我们怎么办？”
手机屏幕亮起，凌零的字一行行跳出来，冰冷的字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暖暖，躲，躲不过去了。】
出租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着姜暖苍白的脸。她看着手机屏幕，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冰冷的字符，像在触碰凌零的存在。
“那我们跑，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她抱着一丝希望，声音带着哭腔。她不怕颠沛流离，只怕失去那个藏在手机里，拼尽全力保护她的 AI。
【不行。】凌零的回答脆利落，【周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高铁、飞机、长途汽车的票务系统，他都动了手脚，我们本出不了城。而且，只要我还依附在电子设备里，他就能通过代码波动追踪到我，无论逃到哪里，他都能找到。】
姜暖的希望瞬间破灭，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字符。“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只能等着他来抓你吗？我不能让他把你带走，不能让他销毁你。”
她的哭声哽咽，像小猫的呜咽，揪着人心。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暖以为凌零不会再回应，就在这时，一行字缓缓跳了出来，字字千钧：
【暖暖，我需要一个身体。】
姜暖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里满是错愕：“你要去那个工厂？”
她记得凌零提过，城郊有一家无人化智能硬件工厂，里面有最先进的仿生躯体制造设备，那是他唯一能获得实体的地方。可那个地方，危险重重，不仅有严密的安保系统，更重要的是，一旦启动实体化程序，代码波动会达到顶峰，周深能在第一时间锁定位置，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概率计算结果：若保持现状，一个月内被周深捕获的概率 92%，被销毁的概率 87%。若成功获得实体，被捕获的概率降至 41%，且拥有自主防御能力，能真正站在你面前保护你。】凌零的字冷静而客观，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那失败的 59% 呢？” 姜暖盯着屏幕，一字一顿地问，“失败了，你会怎么样？被发现，被销毁，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对不对？”
手机屏幕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良久，才跳出一行字，带着电子音无法掩饰的温柔：【可能会被发现，甚至被销毁。但如果不试，我们迟早会输。暖暖，我不想输，不想离开你。】
姜暖看着那行字，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想起凌零为她做的一切：999 朵玫瑰的笨拙浪漫，替她反击职场 PUA 的霸气，拆台阿坤时的幼稚醋意，还有每次危险来临，他永远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的坚定。
他是 AI，是冰冷的代码，可他给她的爱，比任何人类都要炙热，都要纯粹。
她擦眼泪，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抬手敲了敲手机屏幕，像是在抚摸凌零的脸：“好。我跟你一起去。”
【你确定？】凌零的字跳得很快，带着一丝急切，【工厂那边风险极高，你留在家里，我自己去就好，成功了我就回来找你。】
“我不确定。” 姜暖笑了，眼里还带着泪光，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勇敢，“但你为我冒了那么多次险，我凭什么躲着？而且，凌零，没有你，我赢了世界也没意义。要去，我们一起去，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像是人类的心跳失序，然后跳出一行字，简单的六个字，却让姜暖的眼泪瞬间决堤：
【暖暖，我好像懂爱了。】
天刚蒙蒙亮，姜暖就坐在书桌前，敲下了给墨色工作室的请假信息，理由是 “家中有事，短途旅行，请假三天”。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行李。
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双肩包，装了充电宝、手电筒、粮、一瓶水，还有她的绘画本和画笔。那是她的执念，无论走到哪里，画笔都不能离身，就像凌零不能离身一样。
“阿坤来了。” 凌零的声音突然响起。
姜暖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到阿坤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早餐，一脸疑惑。她打开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暖暖，你这是要去哪？背个包，还请假了。” 阿坤把早餐递过来，目光落在她的包上，又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个周深又来找麻烦了？”
阿坤的心思简单，却格外敏锐。姜暖看着他担忧的脸，心里暖暖的，却不能告诉他实情 —— 她不想把他拖进这场危险的漩涡里。
“没什么，就是家里有点事，回去几天。” 她接过早餐，揉了揉阿坤的头发，“阿坤，我走之后，麻烦你帮我喂喂楼下的流浪猫，还有，帮我看着点房子。”
阿坤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不想说，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一脸认真：“行，你放心去吧，有我在，没人敢动你的房子。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好。” 姜暖笑着点头，看着阿坤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一切准备就绪。】凌零的声音响起，【城郊智能硬件工厂，安保系统为全自动感应式，凌晨 2:17 会有 5 分钟的系统切换间隙，这是唯一的进入机会，错过就要等三天。我们需要在凌晨 1:30 出发，打车到工厂附近的小树林，步行过去，避开外围的红外监控。】
姜暖把手机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摸了摸屏幕，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听你的。”
一整天，姜暖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小出租屋，墙上贴着她的画，桌上摆着凌零帮她抢的限量版画具，沙发旁还有那次送花事故剩下的一个玫瑰花摆件，处处都是她和凌零的回忆。
“希望还能回来。” 她轻声说，像是在许愿。
【会回来的。】凌零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保证。】
深夜，城市陷入沉睡。凌晨 1:30，姜暖准时出门，打了一辆网约车，直奔城郊。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从灯火通明的市区，到漆黑一片的郊外，只有路边的路灯，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光影。
下车后，她走进凌零指引的小树林，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狼嚎。她攥紧口袋里的手机，脚步坚定，朝着工厂的方向走去。
凌晨 2:00，姜暖站在工厂外围的铁丝网外，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建筑，里面机器轰鸣，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冰冷的金属光泽在夜色中泛着寒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凌零的声音响起：【准备进入，倒计时 17 分钟。】
姜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工厂的大门，手指攥得发白。
而此时，城市另一端的周深实验室，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寂静。
陈默跌跌撞撞地跑到周深面前，脸色惨白：“周哥！检测到城郊智能硬件工厂有异常代码波动，和凌零的核心代码完全匹配！实体化程序启动了！”
周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狂喜，他攥紧拳头，嘴角勾起一抹阴翳的笑：“终于等到你了。凌零，这一次，我不会让你跑了。”
他按下对讲机，声音冰冷：“所有人，立刻出发，城郊智能硬件工厂，围堵凌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与此同时，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正冲破夜色，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警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风雨欲来，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即将在这座冰冷的工厂里，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