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雨。
从天空落下来的时候，陈峰恍惚觉得那不是雨，是天空在流血。
厂房顶楼有一小块露台，他们躲在屋檐下，看着雨水砸在地上，溅起红色的水花。那股味道——陈峰记得，那是铁锈混着血腥的味道，闻久了会让人想吐。
远处，城市开始尖叫。
不是一个人尖叫，是成千上万个人一起尖叫。那种声音，陈峰太熟悉了。前世他听过无数次。那是人类变成丧尸时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叫。
赵铁柱的脸色惨白。他扶着栏杆，盯着远处一栋居民楼，那里有个人从窗户里探出身子，然后——他开始抽搐，从窗户里栽了下去，砸在地上，又爬起来，动作扭曲得像一只断了腿的蜘蛛。
“妈的……”赵铁柱往后退了一步，“妈的妈的妈的……”
刘子轩没说话。他蹲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
张烈站在陈峰旁边，死死盯着远处的一切，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成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陈峰看着他们，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见到丧尸时的样子。他吐了，吐完之后腿软得站不起来，在地上趴了半个小时。
现在这三个人，已经比他强了。
“下去。”陈峰说，“别看了。”
他转身下楼，三个人跟着他，脚步声在铁楼梯上哐哐响。
回到厂房里，应急灯亮着，物资堆成的小山还在。但这一刻，那些东西突然变得真实了——不是他陈峰疯子的囤货，而是救命的物资。
刘子轩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我爸妈……我爸妈……”
“打电话。”陈峰把手机递给他，“现在打。”
刘子轩接过手机，手指还在抖。他拨了三次才拨对号码，然后对着电话喊：“妈！你在哪儿？在家？别出门！千万别出门！门窗关好！水！食物！都备好！对！对！我没事！我在朋友这儿！安全！你别管我在哪儿！别出门！”
他挂了电话，又打了另一个。
陈峰听着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红色的雨还在下。厂房外面的空地上，积了一滩一滩红色的水洼，看起来像是刚过人的现场。
他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陈峰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喘着粗气的中年男声：“你……你他妈到底是谁？”
老李。
“李叔。”陈峰说，“你在哪儿？”
“我在家！”老李的声音又急又抖，“我听你的！我没出门！我闺女也没出门！但是外面——外面——我楼上有人在叫！然后就没声了！窗户外面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是人吗？”
陈峰沉默了两秒：“曾经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李叔？”陈峰喊，“李叔！”
“……我没事。”老李的声音回来了，但更抖了，“我、我刚才看见楼上那个人从窗户跳下去了……他跳下去之后又站起来了……他、他的头……”
“别看了。”陈峰说，“拉上窗帘，别往窗外看。家里有吃的吗？”
“有……有……”
“够几天的？”
“三天……大概……”
“省着点吃。”陈峰说，“这雨会下到明天早上。之后三天，城里80%的人会变成那种东西。你待在家里，别出去，等我联系你。”
“……你到底是谁？”
陈峰想了想，说：“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他挂了电话。
张烈走过来，递给他一烟。陈峰不会抽烟，但他接过来，叼在嘴上，没点。
“你的人？”张烈问。
“恩人。”陈峰说，“前世救过我。”
张烈点点头，没再问。
天黑了。
红色的雨下了一整夜。
厂房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没人说话，没人睡觉。外面的世界一直在叫，一直在响，有惨叫，有撞击声，有汽车警报，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咆哮。
赵铁柱攥着他的工具箱，像是攥着一救命稻草。刘子轩抱着电脑，屏幕亮着，但他一个字都没敲。张烈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把从物资里翻出来的砍刀。
陈峰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座城市就会变成。
而他，要在这个里，活下去。
带着他们活下去。
凌晨五点，雨停了。
陈峰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还没亮，但东边有一点点灰白色的光。地上积着水，在晨曦里泛着暗红色的光。远处有东西在动——一个，两个，十几个——那些动作扭曲的身影，正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丧尸。
前世他了五年，闭着眼睛都能砍的那种东西。但现在，他看着那些新生的丧尸，手还是不自觉地握紧了。
“怎么样？”张烈走过来。
陈峰侧身让他看。张烈盯着那些影子看了一会儿，说：“动作慢，不灵活，比人差远了。”
“现在是这样。”陈峰说，“过几天它们会进化。有的速度变快，有的力量变大，有的能控元素。三个月后，就会出现二阶丧尸。”
张烈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陈峰没回答。
张烈也没追问。他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丧尸，说：“我以前在部队，过人。”
陈峰没说话。
“不是战场的。”张烈说，“是退伍之后。有人找我去……处理一些事。我没去，但他们找上门了。我了三个。”
陈峰转头看他。
张烈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我才跑来当保安。想离那些事远一点。结果——”
他指了指远处。
“结果这个世界变成这样了。”
陈峰说：“后悔吗？”
“后悔什么？”
“跟了我。”
张烈笑了一下：“我昨晚本来可以不来的。”
陈峰看着他。
张烈说：“但我想了想，反正活着也没啥意思。你那个电话，至少让我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拍了拍陈峰的肩膀：“以后，我这条命，跟着你。”
陈峰看着这个前世替他挡枪的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