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尖叫像一把冰锥扎进耳朵。
我连滚带爬冲出院门,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
漆黑如墨的阴棺陵半山腰,不知何时亮起一片幽绿鬼火。
那不是火光,是带着死气的冷绿,密密麻麻铺到半山腰,像成千上万只鬼眼,在黑暗里死死盯着落棺村。
风一吹,绿光忽明忽暗。
隐约可见一道道人影在绿光中晃动,身形僵直、动作僵硬,排列整齐,正一步一步朝山下走来。
“阴…… 阴兵过道!”
村长双腿一软瘫在泥地,牙齿打颤,“阴棺真的开了!它们出来了!”
我死死攥着怀里的青铜铃铛,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铃铛微微发烫,一股温和力量护住我周身阳气,才没被远处的阴气压垮。
我从小能见阴邪,可今晚这一幕,是我二十七年人生里最恐怖的真实 ——
那不是影子,不是幻觉,是真正从古陵里爬出来的阴兵。
“阴兵过道到底是什么?” 我强装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老辈人传下来的!” 村长趴在地上不敢抬头,“阴棺陵里埋的是殉葬死士,怨气不散被练成阴兵,世代守陵!只有阴棺出世,它们才会过道…… 它们不惹无辜,只找一样东西 ——”
村长喉咙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引路人。”
引路人。
这三个字如惊雷劈在我脑海。
从夜路白影招手,到老宅夜半敲门,再到现在阴兵过道……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
我,陈九,就是那个被阴棺盯上的引路人。
我下意识握紧青铜铃。
这枚从爷爷僵硬手掌里掰出来的小铃铛,此刻越来越烫,仿佛在回应远处阴兵。
铃身模糊的古篆纹路,竟在微光下一点点清晰。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
每次我吓破魂、发烧不退,爷爷都会悄悄放一枚冰凉东西在我枕头下,第二天我就安稳退烧。
现在我终于知道 ——
那东西,就是这枚引阴铃。
“村长,我爷爷跟你提过这铃铛吗?”
我把青铜铃掏出来。
幽绿微光一照,铃身瞬间闪过一丝淡金。
村长只看一眼,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陈家祖传的引阴铃!能引阴兵,能镇阴邪,更能……打开阴棺的门!”
引阴铃。
能引阴兵,能开阴棺。
一句话,道破所有真相。
爷爷不是普通村民,他是守陵人。
我不是普通归乡少年,我是守陵人后代,天生的引路人。
陈家三代横死,本不是诅咒,是使命。
每一代家主,都要在阴棺出世时,以自身魂魄为引 ——
要么镇压古陵,要么成为开棺祭品。
太爷爷是。
二爷爷是。
爷爷是。
现在,轮到我了。
一股宿命般的绝望,瞬间将我吞没。
我在城里打拼,只想做个普通人,安稳过一生。
可从出生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已经被写死。
“不能等了!” 村长猛地抓住我手腕,“必须尽快下葬你爷爷,埋在村北向阳坡,绝不能靠近后山!再晚,阴兵嗅到守陵人气息,整个村子都要变成活葬地!”
我点头。
现在不是纠结身世的时候,爷爷后事、村子安危,都刻不容缓。
我们连夜找来两位村里老人,都是当年跟着爷爷守过秘密的长辈。
两人一见我手里的引阴铃,当场 “扑通” 跪下,对着铃铛连连磕头。
“少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其中一位老人哽咽,“我们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少主人。
原来,落棺村从建村起,就是为守护阴棺陵、守护陈家守陵人而存在。
这里每个人,都是守护者的后裔。
只是年代太久,真相被遗忘,只剩下恐惧与禁忌。
我们连夜准备棺木、寿衣。
堂屋内,爷爷依旧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我轻轻抚过他的眼皮,低声道:
“爷爷,你放心,我不会让陈家白死。我会查清一切,守住古陵。”
话音刚落。
爷爷紧绷的眼皮,竟缓缓合上了。
脸上狰狞之色尽数平复,像是终于安心。
众人全都看呆了。
深夜子时,阴气最盛。
我们抬着爷爷薄棺,朝村北向阳坡走去。
一路死寂,只听见脚步声与粗重喘息。
后山阴棺陵的绿光越来越亮,阴兵行军的脚步声隐隐传来,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身后。
突然,最前面的老人脚下一滑,脸色煞白,指着前方哆嗦:
“前…… 前面……”
我们所有人抬头望去。
通往村北的小路中央,站着一排模糊黑影。
身形僵直,身披残破古服,双目漆黑,没有眼白。
它们排成两列,堵住了整条路。
阴兵,已经拦路。
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发抖。
只有我,站在最前面,握着引阴铃,与阴兵对视。
我看得清清楚楚 ——
它们的目光,没有落在抬棺人身上,没有落在村长身上。
完完全全、死死锁定在我一个人身上。
它们不是来拦棺的。
是来接我的。
引阴铃在我手里剧烈发烫,几乎烧穿手掌。
铃身轻轻一震,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 **“叮 ——”**。
就这一声铃响。
前方所有阴兵,同时微微低头。
做出了一个 ——行礼的姿势。
下一秒,它们整齐划一、缓缓朝两侧退开。
给我让出一条笔直的路。
一条,通往阴棺陵的路。
我浑身冰冷,终于懂了爷爷临死前那句话的真正意思。
阴棺开了,引路人回来了。
不是我去找古陵。
是古陵,已经来接我了。
爷爷的棺木顺利下葬。
下葬完毕,天还未亮,我独自站在新坟前。
风吹坟头白纸,哗哗作响。
我握紧引阴铃,望着远处漆黑耸立的阴棺陵,在心里一字一句对自己说:
“爷爷,我会进去。”
“我会找到阴棺。”
“我会解开陈家三代的秘密。”
“就算前面是黄泉路,我也走到底。”
天边泛起鱼肚白,阴兵绿光渐渐消散,山林重归死寂。
但我知道 ——
黑夜过去,不是安宁。
真正的探险,才刚刚开始。
老宅的秘密、村子的禁忌、后山的禁地、阴棺的真相……
所有悬疑、所有机、所有阴阳秘术,都在那座千年古陵里,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