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基地C区,永远被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雾笼罩着。
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像是被无数丧尸的腐臭气息熏染过,终年不见澄澈的光。空气里混杂着腐烂食物、污水、铁锈与人体长期不清洗的酸馊味,浓稠得像是凝固的泥浆,吸进肺里都带着沉甸甸的钝痛感。狭窄扭曲的巷子纵横交错,像是一张丑陋的蛛网,将无数挣扎求生的流民死死困在其中。地面永远是湿滑的,黑褐色的污泥混合着废弃的塑料袋、烂菜叶、破损的衣物,在低洼处积成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死水,只要轻轻一踩,就能溅起带着腥气的泥点,黏在裤脚,洗都洗不掉。
就在这样一片死寂又压抑的绝望之地,两辆漆成墨绿色的吉普车,如同两头闯入羊群的凶兽,蛮横地撞开了C区混浊黏稠的空气,引擎发出低沉而霸道的轰鸣,轮胎碾过污泥与碎石,在巷口留下两道深深的碾痕,最终猛地刹停。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C区平里死气沉沉的安静,瞬间吸引了所有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目光。
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几名身材高大、穿着统一黑色作战制服的保卫处士兵利落跳下车。他们的制服笔挺净,与周围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黑色皮靴重重踏在积水的坑洼里,每一步都溅起一阵浑浊的泥点,落在墙角的垃圾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士兵们面容冷硬如石雕,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过四周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他们腰间别着漆黑的制式,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手腕上挂着的高压电警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金属接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在C区流民耳中,比丧尸的嘶吼更令人胆寒——那是权力的象征,是生予夺的底气,是他们永远无法触碰的压迫感。
车后座的门被副官亲自打开。
首先走下来的,是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女。
她穿着C区洗衣房统一的灰蓝色粗布工装,洗得发白起球,衣角还沾着未的水渍与淡淡的漂白粉味,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素净却难掩惊艳的脸庞。即便在C区四个月的劳累与营养不良让她面色略显苍白,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也遮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清秀与书卷气。她就是在C区洗衣房做工的林曼萌,曾经是基地外名牌大学的在校生,末世降临后,与弟弟林宇相依为命,跌跌撞撞逃进磐石基地,沦为最底层的洗衣工。
紧随她身后的,是一个小男孩。男孩身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袖口磨破了边,一张小脸棱角分明,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与倔强,他紧紧攥着林曼萌的衣角,像一只护着姐姐的小兽,目光戒备地盯着周围的士兵与探头探脑的流民。
而让人意外的是,沈浩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副官,此刻竟弯着腰,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手里拎着林曼萌姐弟仅有的两个破旧包裹,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没有丝毫不耐。
这一幕,瞬间在C区的流民堆里炸开了锅。
窝棚是用破旧铁皮、木板和防水布胡乱搭起来的,缝隙里钻出无数个肮脏、枯槁、面黄肌瘦的脑袋。他们的头发纠结成块,脸上布满污垢,眼神浑浊,却在看到吉普车与黑衣士兵时,瞬间亮起贪婪又畏惧的光。那是对权力与物资的渴望,也是对保卫处裸的恐惧。磐石基地等级森严,A区是掌权者与大家族的天堂,B区是中层管理者与技术人员的居所,而C区,就是被抛弃的底层流民聚集地,在这里,人命贱如草芥,保卫处的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可现在,他们眼中最卑贱的洗衣工林曼萌,竟然被保卫处的车送了回来,还是沈浩副官亲自拎包!
流言如同锋利的刀子,瞬间在空气中肆意飞舞,嘈杂的议论声像炸开的马蜂窝,嗡嗡作响,一字不落地钻进林曼萌的耳朵里。
“看!那不是洗衣房的林曼萌吗?”
“我的天,她怎么被保卫处的人带回来了?该不会是犯了什么大事,要被处置了吧?”
“犯事?你眼瞎吗?你看那副官的态度!客气得跟伺候祖宗一样,哪里像是抓人的?”
“嘶——难不成是攀上高枝了?沈副官可是沈主席家公子沈浩身边的红人啊!”
“啧啧啧,到底是以前的大学生,模样生得就是标致,在洗衣房洗了四个月的脏衣服,还能被大人物瞧上,这脸蛋,这身段,果然是本钱……”
“哼,装什么清高,以前还对我们爱答不理的,原来也是个攀附权贵的主!”
“等着吧,以后怕是要一步登天,去B区甚至A区享福了,哪还会记得我们这些穷邻居……”
污言秽语与阴阳怪气交织在一起,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在林曼萌的背上。她死死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屈辱与难堪,只觉得后背发烫,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火烤着。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有嫉妒,有鄙夷,有嘲讽,有不怀好意的揣测,所有的视线都黏在她身上,让她无处遁形。
她不敢抬头,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着身边林宇的小手。男孩的手冰凉瘦小,却同样用力地回握着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姐弟俩低着头,快步穿过那些窥探的、恶意的目光,朝着巷子最深处,那间属于他们的、不足十平米的破烂宿舍走去。
那扇破旧的木门早已变形,边缘被雨水泡得发胀发黑,轻轻一推,就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像是老旧丧尸的哀嚎,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
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洗衣房残留的漂白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口发闷。屋子小得可怜,只有一张铁架上下铺,一张掉漆的小木桌,墙角堆着他们仅有的衣物和杂物,墙壁发黑,墙角长着薄薄的青苔,唯一的小窗户被木板钉死,只留一道缝隙,透进来的光线昏暗又微弱,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压抑的阴影里。
这是他们在C区四个月的家,简陋、肮脏、拥挤,却也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所。
因为要搬走,沈浩派来的士兵守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催促着:“快点收拾,只带重要的东西,少爷还在等着。”语气不容抗拒。
林曼萌反手关上房门,试图将外面的流言蜚语与恶意目光全部阻隔在外。可下一秒,林宇猛地甩开了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门狠狠摔上!
“砰”的一声巨响,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
男孩转过身,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清瘦的小身板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灵气、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眼神里满是愤怒、不解,还有深深的恐惧。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林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愤怒与质问像火山一样,在他小小的身体里即将喷发。
林曼萌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她机械地走到铁架床边,伸手从枕头下小心翼翼地翻出一张泛黄卷曲的旧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她还穿着净的校服,笑容明媚,弟弟林宇扎着小辫子,依偎在父母身边,身后是开满鲜花的公园。那是末世来临前,他们最后一次全家出游,也是他们姐弟俩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的念想。
她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模糊的笑脸,喉咙发紧,却没有回答弟弟的质问,只是自顾自地拉开桌下的旧布袋,开始机械地折叠那些破旧的换洗衣物。动作僵硬,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说话啊!”
林宇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了过去,小小的身子挡在林曼萌面前,伸手死死按住她正在折叠旧外套的手。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稚嫩的嗓音里满是绝望与抗拒:“你明明知道沈浩是什么样的人!在学校里他就是个疯子,偏执又霸道,他看你的眼神,本不是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件买回来的货物,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藏品!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在洗衣房活虽然累,虽然吃不饱,但是我们是自由的!我们要好好活下去,等林渊哥哥回来!你忘了吗?!”
林渊。
这个名字像一针,狠狠扎进林曼萌的心脏,扎破了她所有的隐忍与坚强。
她猛地转过身,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崩溃,尖锐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林渊回不来了!”
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房间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林宇被姐姐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住了,他僵在原地,睁着通红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林曼萌,脸上的愤怒与质问瞬间僵住,只剩下茫然与无措。
林曼萌看着弟弟被吓呆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刚刚的尖锐,不过是强撑起来的铠甲,此刻瞬间碎裂,露出里面脆弱到极致的血肉。她颓然地坐倒在冰冷的铁架床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了四个月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泪顺着指缝大颗大颗地落下,砸在肮脏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哭得浑身发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声音破碎而嘶哑,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四个月了……小宇,整整四个月了……”
“我们从丧尸堆里逃出来,拼了命跑进磐石基地,以为能活下去,可我们得到了什么?”
“每天领到的口粮越来越少,半块发黑的饼,一碗浑浊的菜汤,本填不饱肚子,你每天都饿的睡不着,却还要跟我说你不饿……”
“洗衣房的工头早就盯上你了,他看你年纪小,力气弱,想把你送到外围的清理队去!你知道清理队是什么地方吗?那是炮灰!是去清理丧尸残骸、处理感染区的敢死队,进去的人,十个里面都活不下来一个!”
“我今天如果不答应沈浩,拒绝他,明天我们就会被赶出安全区,被扔到C区最外围,要么饿死,要么病死,要么被那些流氓地痞欺负、作践,死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看着眼前的弟弟,一字一句地问:“林渊如果活着,他会忍心看着我们饿死、病死、被人作贱死吗?他会舍得让你去清理队当炮灰吗?!”
林宇呆立在原地,小小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毕竟年纪小,末世降临前,他还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末世后被迫早熟,学会了警惕、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保护姐姐,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他只知道沈浩不是好人,只知道姐姐答应做他的未婚妻很恶心,却从来没有想过,姐姐的肩膀上,扛着的是怎样一种沉重到窒息的生存代价。
他从来不知道,工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背后藏着这样致命的恶意;他从来不知道,他们每天勉强果腹的子,已经走到了尽头;他更不知道,姐姐所谓的“攀上高枝”,不是贪图富贵,而是为了护住他这条命。
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从林宇的眼眶里滚落,砸在衣襟上。他咬着牙,下唇咬出深深的牙印,甚至渗出血丝,小小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声音哽咽而痛苦:“可是……可是他看你的眼神,我恨不得挖了他的眼……太恶心了,我受不了别人那样说你,我受不了你受委屈……”
“只是名义上的。”
林曼萌抹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崩溃。她重新站起身,看着弟弟,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异常坚韧的光。那是绝境里开出的花,是为了守护亲人,甘愿坠入深渊的决绝。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林宇凌乱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坚定:“小宇,沈浩答应我,让你去B区的学校读书,给你净的食物,安稳的住处,让你不用再在C区受苦,不用再担心被送去清理队。我们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他不会强迫我,这只是一场交易。”
“只要你能在B区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只要我们能熬到有林渊消息的那一天,无论什么身份,无论别人怎么说,姐姐都能背,都能忍。”
“相信姐姐,好不好?”
林宇看着姐姐眼底的坚韧与隐忍,看着她脸上未的泪痕,终于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扑进林曼萌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单薄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痛苦,是对命运的不甘,是对现实的绝望,也是对姐姐的心疼。
狭小的宿舍里,姐弟俩相拥而泣,哭声被紧闭的房门阻隔,却藏不住那份深渊般的绝望。
他们都知道,从答应沈浩的那一刻起,他们曾经期盼的安宁,就彻底破碎了。
十分钟后,哭声渐渐平息。
林曼萌帮林宇擦净脸上的眼泪,整理好他凌乱的衣服,拎起收拾好的包裹,推开了房门。
门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C区流民,而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正是洗衣房的工头——被背地里叫做“大喇叭”的胖女人。
大喇叭身材肥胖,满脸横肉,平里在洗衣房作威作福,对工人们非打即骂,刻薄又势利,林曼萌没少受她的刁难。可此刻,她那张肥脸上堆满了谄媚又讨好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快步走到林曼萌面前,伸出胖乎乎的手,想帮林曼萌整理一下工装的领口,语气殷勤得让人作呕。
“哎哟哟,曼萌啊!我的好妹妹!我就说你是有福气的人,天生就不是在洗衣房受苦的命!以前姐说话冲,做事急,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大人不记小人过!”
“以后你就是沈少爷的人了,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在沈少爷面前,多给姐美言几句,让姐也沾沾你的福气……”
林曼萌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一下,目光冰冷,面色平静,径直绕过她,朝着吉普车的方向走去。那些谄媚与讨好,在她眼里,比C区的污泥更让人恶心。
林宇跟在姐姐身后,路过满脸堆笑的大喇叭时,停下脚步。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这个平里欺负姐姐的胖女人,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她脚边的污泥里。
啐声清脆,带着少年人最直接的厌恶与不屑。
大喇叭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尴尬又恼怒,却碍于旁边的保卫处士兵,敢怒不敢言,只能悻悻地收回手,陪着笑脸站在原地。
林宇冷哼一声,快步追上姐姐,钻进了吉普车。
车子缓缓启动,穿过C区密密麻麻的窝棚与流民,朝着基地内部驶去。磐石基地被厚重的混凝土隔离墙分成了不同区域,墙头上布满了铁丝网与监控,每一道墙,都是一道生与死的界限。
车子穿过第一道隔离墙,进入了B区的范围。
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C区的肮脏、破败、绝望被彻底抛在身后,B区的街道净整洁,两旁是整齐的楼房,路上行人穿着净的衣服,脸上没有C区流民的麻木与绝望,多了几分安稳。空气里没有腐烂与焦灼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花草香与清洁剂的味道。
车子又通过了三道严格的内部安检,士兵仔细核对身份,检查车辆,流程繁琐却严谨,最终停在了一栋名为**“翡翠湾”**的高级公寓前。
这是B区最顶级的公寓楼,通体洁白,装修奢华,楼前有修剪整齐的绿植,门口站着恭敬的安保人员,与C区的破败形成了天堂与的对比。
车子停稳,副官率先下车打开车门。
林曼萌牵着林宇走下来,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华丽的公寓,一时有些恍惚。
这里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衣草芬芳,清甜淡雅,沁人心脾,是她四个月来从未闻过的味道。走进公寓内部,玄关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洁照人,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可以俯瞰整个B区有序运行的街道,车水马龙,灯火点点,完全不像末世,反而像战前的繁华都市。
房间大得惊人,客厅摆放着柔软的真皮沙发,精致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餐厅、厨房、卧室一应俱全,装修奢华而温馨,每一个角落都净得一尘不染。
而沈浩,正亲自站在客厅门口迎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军装,肩章锃亮,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手里摇晃着一杯暗红色的红酒,红酒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散发着醇厚的香气。他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看向林曼萌的眼神,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却又伪装得优雅绅士。
“欢迎回家,我的未婚妻。”
沈浩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接过林曼萌身上的外套,做出一副体贴温柔的模样。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林曼萌的瞬间,林宇眼疾手快,猛地往前一步,抢先一步接过姐姐的外套,紧紧抱在怀里,像一只护食的小兽,警惕地瞪着沈浩,眼神里满是抗拒与厌恶。
沈浩的手僵在半空,却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房间很多,小宇可以随便挑一间,我推荐带落地窗的那间,视野最好。里面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最新的电子书,还有战前进口的巧克力,都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的东西。”
他试图用物质拉拢林宇,可男孩本不领情。
林宇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丢下一句:“我不吃你的东西,也不要你的东西。”
说完,他拖着自己的小包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次卧,反手“砰”地一声,重重锁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将沈浩的虚伪与温柔,彻底隔绝在外。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曼萌与沈浩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林曼萌站在原地,浑身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反抗的困兽。
沈浩倒也不尴尬,他转身走到沙发边,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温水,转身递给林曼萌。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举止得体,完美得像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丝毫看不出平里的偏执与霸道。
“曼萌,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也知道你需要时间适应。”沈浩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优雅交叠,姿态闲适,语气温和,“我不会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你放心。”
林曼萌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捧着温热的水杯,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环顾四周,看着这间宽敞华丽、完美无缺的房间,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这间屋子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精雕细琢的玻璃罩,将她牢牢罩在里面,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密不透风。
“明天晚上,有一场很重要的晚宴。”沈浩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地宣布,“是我父亲沈主席为了联络基地各大家族势力举办的,到场的都是基地的顶层人物。你需要以我沈浩未婚妻的身份,出席这场晚宴。”
他顿了顿,看向林曼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礼服我已经放在卧室的衣柜里了,那是巴黎战前最后的高定设计,全世界仅此一件,很配你。”
林曼萌捧着水杯,指尖微微用力,杯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心底,却依旧暖不凉那份冰冷。她抬起头,看着沈浩,声音低沉而坚定,再次强调:“沈浩,你说过,只是名义上的。”
她怕,怕这场交易,最终会失控。
“当然。”沈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袖口,动作优雅而自信,“我沈浩从不强迫女人,尤其是像你这么珍贵、这么独一无二的女人。”
他的话语温柔,可眼神里的占有欲,却丝毫没有掩饰。
“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沈浩看向四周,语气随意地补充道,“这间翡翠湾公寓,我已经让人配备了基地最先进的安保监控系统,24小时无死角防护。你别多心,这只是为了防范C区那些流民偷偷潜入,伤害到你和小宇,毕竟,你们现在是我沈浩的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枷锁,牢牢套在了林曼萌的身上。
沈浩没有多做停留,交代完事情后,便转身离开了公寓。大门关上,客厅里终于只剩下林曼萌一个人。
她再也撑不住,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
偌大的客厅,华丽的装修,温暖的灯光,却让她感觉无比孤独与恐惧。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角落——在灯光的映照下,一个微小的红色光点,正若隐若现,一闪一闪。
那是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
那一刻,林曼萌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从C区,来到了天堂B区。
她只是从一个充满丧尸、肮脏混乱的荒原囚笼,跳进了一个装饰华丽、铺着锦衣玉食、由沈浩亲手打造的精致囚笼。
铁丝网换成了监控镜头,破旧的窝棚换成了奢华的公寓,粗劣的食物换成了精致的餐点,可本质上,她依旧是一只被困在深渊里的囚鸟,没有自由,没有选择,所有的光鲜亮丽,都只是沈浩给她的装饰。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进卧室。
卧室同样宽敞华丽,柔软的大床,精致的梳妆台,落地窗外是璀璨的灯火。在床头,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白色礼盒。
林曼萌走过去,轻轻打开盒子。
瞬间,柔和的灯光洒在礼服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里面是一件淡紫色的露肩晚礼服,顶级的丝绸面料,质地顺滑柔软,在灯光下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晕,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水钻,轻轻一动,便星光闪烁。这是真正的奢侈品,是末世前都难得一见的高定礼服,珍贵无比。
林曼萌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顺滑的丝绸,指尖冰凉。
而在礼服的最下面,压着一张白色的便签纸,上面是沈浩遒劲有力的字迹,带着一丝偏执的温柔:
“在磐石基地,美貌是稀缺资源。只有穿上它,你才是不可侵犯的神像。——爱你的,浩。”
不可侵犯的神像?
不过是被囚禁在华丽牢笼里的展品罢了。
林曼萌死死抓紧礼服领口的金属扣,尖锐的金属边缘深深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她咬紧下唇,忍着眼底的泪水,缓缓转过身,看向窗外。
窗外,磐石基地的灯火如同漫天繁星,璀璨而繁华,可那片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她望着那片无尽的灯火,嘴唇微动,在心底,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念着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林渊,你如果还活着……
求你,快点来接我。”
夜色渐深,华丽的公寓里,监控镜头的红点依旧在闪烁。
囚笼的边缘,少女站在灯火之中,眼神绝望,却又藏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期盼。
她是深渊中的囚鸟,被困在华丽的牢笼里,等待着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