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那几十万人,这时候没人发弹幕了。
屏幕上那尊碧绿通透的玉佛,前一秒还是人人艳羡的帝王绿,这一秒在钱丰嘴里,成了个“吃肉塞牙”的活物。
这种反差,让人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李太太还维持着举着玉佛的姿势,真丝睡衣的领口随着呼吸急促起伏。她保养得极好的脸上,那层昂贵的粉底都要盖不住惨白了。
“大……大师。”她声音劈了叉,笑两声,“您真会开玩笑。这玉佛是高僧开光的,证书我都留着呢。吃肉?玉怎么会吃肉?”
钱丰没笑。
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李太太紧绷的神经上。
“高僧?那个所谓的‘高僧’是不是姓赵?左边眉毛里有颗黑痣?”
李太太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脱:“您……您怎么知道?”
钱丰眼前的系统面板上,猩红的字迹还在跳动。
【制作人:赵某(在逃诈骗犯/邪修),受其丈夫重金委托定制。】
钱丰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凉飕飕的:“我不光知道那个高僧,我还知道你那位失踪三年的闺蜜,叫林小美吧?”
这三个字一出,李太太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小美……”她嘴唇哆嗦着,“你也算到了小美?”
“不是算。”钱丰放下茶杯,瓷底磕碰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是这块玉告诉我的。”
“你老公送你这块玉的那天,是不是告诉你,这叫‘锁心佛’,寓意把你锁在他心头?”
李太太机械地点点头。
“确实是锁心。”钱丰身子前倾,脸贴近摄像头,那双眼睛黑得吓人,“不过锁的不是他的心,是死人的魂。林小美失踪前一晚,是不是跟你说过,她在你家地下室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李太太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记忆深处的画面被粗暴地扯了出来。三年前,结婚纪念前夕,小美确实给她打过电话,语气惊恐,说在地下室发现了一个带密码的冰柜。
第二天,小美就人间蒸发了。
老公说小美卷了公司的钱跑路了,还报了警。
“这玉佛肚子里……”钱丰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慈眉善目的佛像,“封着小美的东西。你戴了三年,就等于背着她的冤魂活了三年。每晚做噩梦,梦见有人哭,有人喊冷,对不对?”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李太太尖叫起来,一把将玉佛扯下来扔在茶几上。
那块价值五百万的翡翠在玻璃茶几上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弹幕终于炸了。
“!信息量太大,我CPU烧了!”
“细思极恐!闺蜜发现秘密,然后失踪,然后女主戴上了‘封魂’的玉……”
“这哪是豪门宠文,这是法治进行时加灵然怪谈啊!”
“主播别吓唬人,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钱丰没理会弹幕,盯着李太太:“现在,去拿把锤子。”
“……什么?”李太太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发抖。
“砸了它。”钱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砸碎一个鸡蛋,“想活命,就现在。砸开你就知道我说是真是假。”
李太太拼命摇头:“不行……这五百万……而且如果砸错了,我老公回来……”
“五百万?”钱丰冷哼一声,“那是买你命的钱。至于你老公……”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你再不砸,等你老公回来发现你已经起了疑心,你觉得你会去哪?是去陪林小美,还是进那个地下室的冰柜?”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死亡的恐惧终于战胜了对金钱的心疼和对丈夫的依赖。
李太太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她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一阵翻找,拿出一个用来砸核桃的黄铜小锤。
她回到茶几前,举起锤子。
手抖得厉害,本瞄不准。
“砸!”钱丰一声暴喝。
“啊!!!”
李太太闭着眼,发出一声宣泄恐惧的尖叫,手里的铜锤重重落下。
“啪!”
一声脆响,清脆得有些过分。
那是顶级翡翠碎裂的声音,听在直播间观众耳朵里,全是金钱破碎的声音。
绿光飞溅。
那尊栩栩如生的弥勒佛,瞬间四分五裂。
李太太大口喘着粗气,膛剧烈起伏,她甚至不敢睁眼看。
“把镜头凑近。”钱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冷静得近乎冷酷,“别怕,都碎了,它伤不了你。让大伙都看看,五百万的豪宅里,到底藏着什么污垢。”
李太太颤巍巍地拿起手机,镜头对准了茶几上那堆碎玉。
原本完整的佛肚位置,现在多出了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显然是某种填充剂。
而在那堆粉末中间,躺着两样东西。
直播间几十万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要停了。
第一样,是个极小的黑色方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此时此刻,那方块上还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一闪。一闪。
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只窥视的独眼。
“那是……窃听定位器?”弹幕里有人认出来了。
“!真的是全天候监控?这老公控制欲太强了吧!”
“还在闪灯!说明现在就在工作!”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那枚窃听器旁边,还有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灰白色的硬块。
那东西形状不规则,看着像石头,又像是骨头。
因为刚才那一锤子砸得狠,这东西也被震裂了一角。
露出了里面森白的质地。
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带着的一点黑褐色的痕迹。那是涸了三年的血迹。
牙。
带着半截牙床肉的牙。
这是一颗人类的臼齿。
“呕——”
“妈呀!真有牙!”
“我刚才还在吃饭,直接喷了!”
“这特么是人牙!看着好像还是硬生生拔下来的!”
李太太看着那颗牙,整个人僵住了。
那颗牙上有一个小小的补牙痕迹,用的是银汞合金。
她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前陪小美去看牙医,小美疼得直哭,就是补的这颗牙。当时小美还开玩笑说,这下嘴里真的含金了。
现在,“金”还在。
人呢?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李太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机“咣当”一声砸在地毯上。
镜头翻滚了几圈,最后侧立着,对着那扇奢华的欧式雕花大门。
钱丰眉头紧锁,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系统面板上的红字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极度危险人物接近!】
【目标人物:李太太丈夫。变态人狂/高智商罪犯。】
“别叫了!”钱丰对着麦克风大吼,“拿着手机跑!去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报警!现在就报警!”
但是李太太已经听不见了。她瘫软在地上,双腿发软,本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声音。
“滴——答。”
那是电子指纹锁解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沉重的机械转动声。
厚重的防盗门,被缓缓推开。
原本还在疯狂刷屏的弹幕,瞬间清空了一大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住了。
这简直比鬼片还还要吓人。鬼在屏幕里,这变态可是就在这一秒,走进了受害者的家门。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
那是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可以说得上儒雅。
但他站在逆光处,看不清表情。
男人并没有急着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屋里的动静。
地上的碎玉。
瘫软的妻子。
还有手机屏幕里,正死死盯着他的钱丰。
男人换鞋的动作很慢,慢条斯理地将皮鞋摆正,然后穿上拖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了客厅中央,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堆碎裂的“帝王绿”,又看了一眼那颗暴露出来的臼齿。
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极其诡异的笑容。
“老婆。”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回荡在空旷的豪宅里。
“怎么发这么大脾气?连我们的定情信物都砸了?”
李太太拼命往后缩,后背抵着沙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着他,嗓子里却发不出声音。
男人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镜头一阵摇晃,最后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森森寒意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
他看着屏幕里的钱丰,甚至还礼貌地挥了挥手。
“这位主播,大晚上教唆别人破坏家庭财产,是不是不太好?”
他的瞳孔很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慢悠悠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双手套。
白色的,医用橡胶手套。
“啪”的一声轻响。
橡胶手套弹在手腕上,那声音在死寂的直播间里,比雷声还响。
钱丰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动作,大脑飞速运转。
这人想动手。
就在直播间几十万人的眼皮子底下。
“我劝你别乱来。”钱丰声音沉得像铁,“几万人看着,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男人笑了。
他戴好手套,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一阵关节爆鸣的脆响。
“几万人?”
他瞥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在线人数,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宰羔羊般的冷漠。
“信号屏蔽器我已经开了。”
“网线我也拔了。”
“警察到这里,最快需要十五分钟。”
男人说着,大拇指轻轻按在了手机屏幕的挂断键上方。
最后留给钱丰和所有观众的,是一句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十五分钟……处理一些家务事,够了。”
嘟——
屏幕一黑。
连麦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