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火葬场,除了风声,就剩下张队嘬牙花子的声音。
他蹲在那堆被钱丰拆得跟中国结似的侏儒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你说的……反向正骨?”张队把烟屁股弹进垃圾桶,指着地上的一摊“人体艺术”,
“稍微使了点劲?钱老弟,你这手劲是奔着拆迁去的吧?”
钱丰一脸无辜:“张队,这属于正当防卫。这哥们骨质太脆,我还没发力他就倒了。再说,这不也没死吗?正好方便你们打包带走,省得他乱跑。”
张队被气笑了,挥挥手让几个特警把这堆“骨头”抬上车。
“行了,别跟我这儿贫。这事儿大了。”张队脸色一正,压低声音,“这侏儒是通缉犯,专门脏活的。他背后的‘长生会’不是善茬。你真打算一个人去秦岭?你要是出了事,我没法跟……反正不行。我给你调个特警班,便衣跟着。”
“别介。”钱丰摆摆手,“张队,您那是去抓耗子,我是去钓鱼。您带着百十号人,警笛一拉,除了把耗子吓得钻地缝里,还能啥?那种深山老林,我有我的路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招子:“我是鉴定的,这帮人也是为了这下面的‘宝贝’。同行是冤家,只有同行才能把他们出来。”
张队盯着钱丰看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你小子,要是挂了,我一定把你跟那侏儒埋一块,让你在那边接着给他正骨。”
“借您吉言,我命硬,阎王爷嫌我太费钱,不敢收。”
……
回到聚宝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卷帘门半开着,钱丰推门进去,就看见王得财正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往一个大登山包里塞东西。
这胖子平时懒得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今儿个倒是勤快。
“哟,老板,这是准备跑路?”钱丰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把还没收起来的折叠刀。
“跑个屁!”王得财直起腰,“我还不是怕你个小兔崽子死外头!你要是没了,我那两万块钱找谁要去?我想好了,这次我跟你一块去!”
钱丰挑眉:“您?爬秦岭?我看您是想给山里的黑瞎子加餐吧?那一身五花肉,都不用放油。”
“少废话!老子也是练过的!”王得财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工兵铲,挥舞了两下,差点把自己腰闪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种地方虽然危险,但遍地是宝!随便捡个尿壶可能都是西周的!富贵险中求懂不懂?”
钱丰没拆穿他。这死胖子虽然贪财,但刚才眼底那抹慌乱不是装的。
“行,要去也行。不过您这装备不行。”钱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拍在红木桌上,“照着这个买,少一样,您就留下来看店。”
王得财狐疑地拿起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黑驴蹄子四个?还得是纯黑没杂毛的?”
“十年陈糯米五十斤?你当咱们去包粽子?”
“这是啥?两箱……苏菲?夜用加长?”王得财指着这一行,声音都在颤抖,“钱丰!你特么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这玩意儿你是打算贴脑门上辟邪吗?”
钱丰给自己倒了杯水,淡定道:“那叫鞋垫。山里湿气重,还要长时间徒步,这东西吸汗防臭还软和,比几千块的专业鞋垫好使。要是受了伤,这还是最好的止血绷带。至于其他的……那是给‘粽子’准备的粮。”
“那……大疆无人机三台是怎么回事?这也要两万多啊!”王得财捂着口,感觉心在滴血。
“探路用的。您不想一脚踩进全是蛇的坑里吧?”钱丰凑过去,压低声音,“老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您想想,秦岭里面那是谁的墓?那可是‘长生会’都惦记的地方。随便摸出一块玉,这几架无人机算个屁?搞不好回来您就能换辆大奔。”
“大奔……”王得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开着大奔回老家,村口二丫羡慕的眼神。
“买!,买最好的!”胖子咬牙切齿,转身就往外冲,“我就当是喂狗了!”
……
两天后。
开往秦岭的绿皮火车上,人声鼎沸。
钱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泡面正冒着热气。他对面坐着那个把自己裹成粽子的王得财,胖子正抱着个保温杯,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荒野。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接近秦岭地界。】
【支线任务触发:声望收割。】
【任务描述:本次秦岭之行,宿主需全程开启直播。不仅要活下来,还要在人气上碾压同期的一位“大咖”。】
【当前对手:全网千万粉丝打假博主——李科学。】
【任务奖励:宗师级寻龙诀(残卷)、声望值20000点。】
钱丰吸溜了一口面条,打开了手机。
热搜榜上,一个刺眼的标题挂在第三位:#李科学硬核打假:秦岭深处本没有鬼,只有骗子#。
点进去一看,是一个剪辑精良的视频。视频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所谓的风水,不过是环境心理学;所谓的僵尸,不过是尸体腐败产生的气体膨胀。这次我将带领专业团队深入秦岭,就是要揭穿某些网络神棍的真面目。特别是那个什么鉴宝主播,拿着几个破烂就敢装大师,可笑至极。”
评论区里,李科学的粉丝已经高了:
“支持李老师!打倒封建迷信!”
“那个姓钱的主播就是个跳大神的,李老师教他做人!”
“这年头还有人信黑驴蹄子?建议直接送精神病院。”
钱丰冷笑。
这还没见面呢,脸就送上来让人打了。
“开播。”
钱丰调整好手机支架,标题直接改得飞起:《秦岭团建,顺便教教某些“砖家”怎么做人》。
刚一开播,直播间瞬间涌进三万人。除了老粉,更多的是顶着“李科学铁粉”牌子的黑粉。
“哟,这就是那个骗子?”
“主播怎么还没凉?听说你要去秦岭找僵尸?找到了没啊?”
“李老师就在隔壁车厢,敢不敢去碰一碰?”
钱丰没理会弹幕的谩骂,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面汤,发出“吸溜”声,然后对着镜头打了个饱嗝。
“大家下午好啊。今天咱们不鉴宝,鉴人。”
“听说有位李老师要来打假?挺好。这年头,有些专家不仅要把书读到狗肚子里,还得把脸伸出来让人扇,拦都拦不住。”
弹幕瞬间炸锅,骂战升级。
就在这时,过道里挤过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男人神色匆匆,眼神飘忽,硬是往钱丰前面的队伍里。
排队接热水的王得财刚想骂人,被那男人狠狠瞪了一眼,手里隐晦地亮出一截刀片。胖子瞬间怂了,缩了缩脖子。
钱丰瞥了一眼,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那位穿灰夹克的宝友,队就队,怎么还顺手牵羊呢?”
声音不大,但整个车厢都听见了。
灰夹克男人身体一僵,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钱丰:“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谁顺手牵羊了?”
钱丰指了指男人的裤兜,笑得一脸灿烂:“宝友,你兜里那个LV的钱包,是你前面那位大姐的吧?那大姐穿的一身并夕夕九块九,怎么钱包里还夹着一张名叫‘张翠花’的身份证?我看你面相,也不像是叫翠花的啊?”
排在前面的大姐一摸口袋,尖叫起来:“我钱包没了!抓小偷啊!”
灰夹克脸色大变,拔腿就要往车厢连接处跑。
“定。”
钱丰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手里的半桶泡面直接甩了出去。
不是乱扔,是预判。
那一桶滚烫的红烧牛肉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扣在了灰夹克刚迈出的脚底下。
哧溜——
灰夹克踩在油汤和面条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是个人体拖把一样飞了出去,“砰”的一声脸着地,正好摔在闻讯赶来的乘警脚下。
乘警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擒拿。
“哎哟!烫死我了!我不跑了!”
车厢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钱丰对着镜头摊了摊手,笑容依旧:“看见没?这就是科学。摩擦力减小导致重心失衡,物理学原理。李老师要是看见了,估计得夸我学得好。”
弹幕风向瞬间逆转:
“!主播这预判神了!”
“一桶泡面教做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理驱魔?”
……
秦岭脚下,龙门镇中转站。
这里是进山的必经之路,各路驴友、探险队都在这儿补给。
钱丰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旁边跟着气喘吁吁的王得财,两人看起来就像是进城务工没找到活儿的民工组合。
而就在不远处的停车场,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极其高调地停在那儿。一群穿着统一冲锋衣、扛着长枪短炮摄影器材的人正在忙活。
中间被簇拥着的,正是那个李科学。
他穿着一身始祖鸟的高定装备,手里拿着最新的卫星电话,正在对着直播镜头侃侃而谈:“这里就是秦岭的外围,气压开始降低。大家看我的装备,这是目前最先进的红外热成像仪,任何生物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一转身,正好和刚下车的钱丰对上了眼。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哟,这不是钱大师吗?”李科学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那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傲慢笑容,“怎么,这是刚从工地搬砖回来?”
他身后的团队发出一阵哄笑。
钱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悠悠地走过去。
“李专家这身行头不错,又是始祖鸟又是卫星电话的。”钱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两声,“可惜啊,装备再好,挡不住煞气入体。”
“煞气?”李科学嗤笑一声,把镜头对准钱丰,“大家都听到了吗?这就是典型的迷信言论。这位钱先生,请问煞气在哪?它的化学成分是什么?你能用仪器测出来吗?”
“测不出来。”钱丰如实回答。
“那不就结了?”李科学摊手,“不存在的东西,就是骗局。”
“测不出来,是因为你那仪器档次太低。”钱丰忽然上前一步,凑近李科学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让直播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专家,你左边那个女助理,这几天晚上是不是总梦见有人在背后叫她?还有你这台摄像机……昨晚回放素材的时候,是不是多了几秒全是杂音的画面?”
李科学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个女助理更是脸色刷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知道?”女助理声音颤抖。
“我是主播,又不是的,当然是看出来的。”钱丰指了指女助理的脖子,“那块玉牌,裂了。”
李科学强装镇定:“巧合!心理暗示罢了!别跟我来这套!”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大声说道:“既然碰上了,钱大师,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
“咱们都要进山。听说你要找什么‘鬼哭涧’?”李科学冷笑,“那地方在地图上本不存在。咱们就比谁先找到这个所谓的鬼哭涧。如果本没有这地方,或者是你先认怂,你就当着全网的面,承认你是骗子,永久退网!”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接!接!接!”
钱丰看着李科学那张自信过头的脸,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看着大肥羊主动跳进锅里的笑容。
“行啊。”钱丰伸出手,“不过既然是赌,我也加个注。如果我找到了,而且证明那里确实有点‘不科学’的东西……”
“你想怎么样?”
“把你那几辆越野车,还有那一车装备,都归我。”钱丰指了指李科学身后那堆价值连城的器材,眼神贼亮,“正好我这缺几台无人机,刚才买的那几台太便宜,我怕炸机。”
李科学愣了一下,随即狂笑:“好!一言为定!这么多观众作证,谁反悔谁是孙子!”
“成交。”
钱丰转身就走,连手都没跟他握。
回到王得财身边,胖子一脸担忧:“小钱,你玩这么大?那鬼哭涧咱们连在哪都不知道,你那是张残图啊!”
“谁说我要靠图找?”钱丰摸了摸兜里的【通灵罗盘】,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笼罩在云雾中的大山。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最后死死定格在了一个方向。
不是指南,也不是指北。
是指向死人最多的地方。
“跟着李专家走就行了。”钱丰把一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他印堂发黑,浑身冒着霉运。这种人,在秦岭这种地方,那就是最好的人形探雷器。他往哪走,哪里肯定有大货。”
“走吧,老板。咱们给榜一大哥送温暖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