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家寿宴,最终在一片死寂与震怖中草草收场。
赵苍断臂,其子修为尽废,城主府颜面扫地,却连一句报复的狠话都不敢留下,只能狼狈带人离去。
文家上下更是噤若寒蝉。
昔对苏奕肆意欺辱、冷眼嘲讽的下人、旁系子弟,如今一听到“苏奕”二字便浑身发颤,远远望见那间偏僻柴房,便立刻绕道而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谁也不曾想到,那个被他们踩在脚下整整一年的废物赘婿,竟是一尊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
夜色渐深。
柴房内,灯火微弱。
苏奕盘膝而坐,九狱剑静静横放在膝头,漆黑剑身泛着微不可查的幽光。
他闭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
十世记忆如长河奔涌,一世比一世璀璨,一世比一世强横。
第一世云逐流,剑开命河,傲视剑帝城;
第二世江无尘,永恒天域独尊,无人敢掠其锋芒;
第三世萧戬,古神护道,以血铺路,只为后世一线生机;
……
第九世苏玄钧,玄钧剑主,万道之师,俯瞰大荒九州。
十世剑道,十世大道,十世神通,尽数烙印在他神魂深处,信手拈来,便是无上绝学。
“九狱剑封印了我的修为,并非掠夺,而是淬炼。”
“以凡尘苦难,磨我心性;以人间屈辱,铸我剑心。”
苏奕心中了然。
前九世,他太过锋芒毕露,太过强大,以至于心高气傲,看错人心,最终落得众叛亲离。
这一世,从云端跌入泥沼,受尽人间冷暖,才真正让他看透虚妄,心无尘埃,剑心通明。
“当务之急,是先恢复基础修为,解开九狱剑第一重封印。”
他心神一动,引动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按照第十世独有的《九狱剑典》开始运转。
旁人修行,需引气入体,冲刷经脉,步步艰难。
可他不同。
十世大道基在身,经脉早已被九狱剑淬炼得如同先天剑体,灵气一入体,便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丹田。
不过片刻。
轰——
体内一声轻响。
原本枯竭死寂的修为,直接冲破桎梏,踏入炼气一层!
若是让外人知晓,必定惊骇欲绝。
别人苦修数年才能踏入的门槛,他只需静坐片刻,便轻松突破。
这,便是十世剑主的底蕴。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
与此同时。
文家主院,文灵昭的房间内。
灯火未熄。
文灵昭端坐窗前,绝美的容颜上,满是心不在焉。
白里,苏奕持剑而立、一剑镇服城主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那道青衫身影,那双眼眸淡漠如古泉,那柄漆黑长剑鸣动天地……
一切都颠覆了她这一年来的认知。
“他……到底是谁?”
文灵昭轻声自语,纤手紧紧攥着衣角。
一年来,她恨他、厌他、嫌他,视他为人生最大的耻辱。
可今,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护着她:
“南陵城,再无人敢辱我妻文灵昭。”
那句话,清晰地落在她耳中,让她心脏狂跳,久久无法平静。
她忽然想起这一年来,无数个被人嘲讽、被人指指点点的子。
每次受了委屈,她都把所有怨气撒在苏奕身上,对他冷漠至极,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可她从未想过,他承受的屈辱,比她更多、更甚。
“我……是不是错了?”
一丝悔意,悄然在心底滋生。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小姐,老爷子吩咐,以后不许任何人再去打扰苏公子,还让我把东院那间清净院落收拾出来,请苏公子搬过去住。”
文灵昭回过神,轻轻点头:“知道了。”
侍女退去后,房间内再次恢复安静。
文灵昭坐立难安,犹豫了许久,终于缓缓站起身。
她想去见他。
想去问问他。
想问他,到底是谁;
想问他,为何一直隐忍;
想问他,白里那句“我娘的死不是意外”,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更想问他……
那句“委屈你了”,是不是真的。
脚步不受控制,她缓缓走出房间,朝着后院那间偏僻、破旧、她从未踏足过的柴房走去。
夜色幽静。
月光洒在青石路上,映出一道纤细而犹豫的身影。
很快,柴房出现在眼前。
文灵昭站在门外,玉手抬起,却迟迟不敢叩门。
她的心,乱了。
直到屋内,传来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
文灵昭娇躯一颤。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轻轻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屋内,灯火微弱。
青年盘膝而坐,膝头横剑,眉眼清俊,气质超然。
这一刻,文灵昭忽然觉得,眼前之人,并非凡尘赘婿。
而是一位,自九天之上,跌落红尘的谪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