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第五天，学校通知全面上网课。
林远桥接到班主任电话时，正在修一辆爆胎的面包车。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声音很急：“林小朵爸爸，学校要求每个学生都要有设备上网课，电脑或者平板都行，你们家有吗？”
林远桥愣了几秒：“啥设备？”
“就是能上网的，电脑、平板，智能手机也可以。”
林远桥看了看自己那台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他说：“老师，我问问。”
挂了电话，他把扳手放下，跟阿贵说：“你先着，我回去一趟。”
骑摩托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电脑多少钱？平板多少钱？他卡里还有八千多，那是攒着给林小朵下学期交学费的。够不够？
到家时林小朵还在睡觉。封城后她每天睡到中午，他不敢叫。他推开门，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小朵。”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们老师说上网课，要用电脑？”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知道了。”
“咱家有电脑吗？”
“没有。”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咋办？”
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我用手机。”
“手机能行吗？”
“能。”
她又躺下了。他站了几秒，退出去，把门带上。
下午他去营业厅，想问问手机能不能上网课。营业员说可以，但屏幕小，看课件费劲。他问电脑多少钱，营业员指着一台说这个三千二。他看了看价格标签，又看了看自己的卡，说：“我再想想。”
晚上回家，林小朵在客厅里，拿着手机在捣鼓什么。他凑过去看，她在下载一个APP，下载条走得特别慢。
“网好了吗？”他问。
“慢死了。”她头也不抬。
他站在旁边，看着那个下载条一点一点走，心里着急，但不敢说。过了五分钟，下载完了，她点开，是一个直播软件。她试了试，画面卡住了。
“这破网。”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他赶紧说：“要不我换个宽带？”
她没理他，拿起手机又试。这次画面出来了，是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同学们……能听到吗……听到扣1……”
她打了1，画面又卡住了。
他站在那儿，手足无措。他想帮忙，但不知道帮什么。他这辈子就会修车，修手机电脑一窍不通。
“你去忙吧。”她说。
他没动。
她抬头看他：“我说你去忙吧。”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听见她在里面说：“又卡了，烦死了。”
他站了一会儿，去阳台抽烟。
第二天一早，他没去铺子，直接去了营业厅。他问营业员：“有没有那种，上网快的宽带？”
营业员说：“有，一年九百九。”
他数了数卡里的钱，交了。
下午安装工人来，在墙上钻了个孔，拉了线，装了个路由器。林小朵出来看，愣了一下：“你装宽带了？”
“嗯。”他站在旁边，看工人调试。
她没说话，回屋了。
晚上她上网课，画面不卡了。他站在门口偷偷看，她在认真记笔记，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在手机上点一下。他看了很久，直到她扭头看见他。
“嘛？”
“没事。”他赶紧走开。
他坐沙发上，听着她屋里传出来的老师讲课声，心里踏实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