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言摔门而去。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他愤怒的脚步声远去。
青儿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满是担忧。
“夫人,您真的要把和离书给他?”
“给了。”
“那……那万一姑爷他真的……”青儿不敢说下去。
我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他会的。”
周瑾言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平里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却偏执到疯狂。
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尤其是,当这件事和沈一晴有关的时候。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前厅又炸开了锅。
我没去,却能想象出那副鸡飞狗跳的场景。
周瑾言大概是拿着和离书去向王氏和周老爷摊牌了。
他要用这种方式,我交出嫁妆。
可惜,他算错了。
我沈月,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夜渐渐深了。
前厅的喧闹也终于平息。
青儿给我端来晚膳,我却没什么胃口。
“夫人,您多少吃一点吧。”
我摇摇头,让她撤了下去。
我在等。
等一个结果。
这一夜,周家无人能眠。
我却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是小姑子周瑾秀。
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声音沙哑。
“嫂嫂,你快去看看吧!”
“我娘……我娘快不行了!”
我披上外衣,跟着她匆匆赶到前厅。
一进门,就看到王氏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上。
周老爷坐在一旁,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厅堂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周瑾言。
他换了一身净的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只是那张脸,面色惨白,没有血色。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纸。
看到我进来,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将那张纸,递到了王氏面前。
“娘,儿子不孝。”
王氏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就猛地瞪大了。
那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
净身文书。
白纸,黑字,红色的官府印章,刺眼又灼热。
证明她的儿子,周家的文曲星,已经自请入宫,成了一个不完整的男人。
“啊——!”
王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猛地站起来,像疯了一样冲向周瑾言。
“畜生!你这个畜生!”
她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周瑾言的脸上。
周瑾言没有躲,硬生生受了。
脸上立刻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痕。
“你不是我的儿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王氏又打又骂,状若疯癫。
周老爷想上去拉,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们都我!你们都我!”周瑾言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疯狂的怨毒。
“你们只想着周家的前程,谁管过我的死活!”
“一晴在宫里受苦,我若不进去,她会死的!”
“我爱她!我有什么错!”
他看着我们,像看着一群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站在门口,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爱她?
所以就可以毁掉所有人的生活?
就可以把生养你的父母上绝路?
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吸着妻子的血,去供养你的爱情?
真是可笑。
王氏听到这话,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
她指着周瑾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最终,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娘!”
周瑾秀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周老爷也慌了神,大喊着:“快!快去请大夫!”
整个前厅乱成一团。
周瑾言站在原地,看着晕过去的母亲,脸上闪过愧疚。
但那愧疚,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偏执的坚定。
仿佛为了他的爱情,牺牲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转身,对身后的青儿说:“去把院门关好。”
“是,夫人。”
我不想再看这场闹剧。
周家的死活,与我何。
我回到院子里,让青儿把早已准备好的两个箱子搬出来。
里面是我的嫁妆单子,地契,还有一些贴身的金银细软。
剩下的那些家具摆设,我一样都不要。
就当是,喂了狗。
大夫很快就来了,给王氏扎了针,开了药。
据说,是急火攻心,气血郁结。
若是再有下一次,怕是难救。
周家一片哀戚。
周瑾言被周老爷关进了祠堂,让他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反省。
可一个连自己身体都能舍弃的人,又怎么会在乎这些。
我听说,他只在祠堂里说了一句话。
“明午时,宫里会来人接我。”
周老爷听完,当场吐出一口血。
这个家,完了。
彻底完了。
我坐在院子里,喝着青儿新泡的茶。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忽然觉得,无比的轻松。
离开这个泥潭,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周家人的。
傍晚,周瑾秀又来了。
她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
“嫂嫂,求求你,你去跟哥哥说,让他别走了。”
“现在只有你能劝他了。”
我看着她,觉得有些讽刺。
“劝他?然后呢?”
“让他留下来,继续当你们的文曲星,继续用我的钱,去养着他对沈一晴的念想?”
周瑾秀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她喃喃道:“可我们是一家人啊。”
“从他拿着净身文书回来的那一刻,就不是了。”
我站起身,不想再跟她废话。
“你走吧。明一早,我就会离开周家。”
周瑾秀看着我决绝的背影,终于撕下了伪装。
她从地上爬起来,冲我吼道:“沈月!你太无情了!”
“我哥都这样了,你不想着帮他,居然还想着走!”
“你对得起他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唯一对不起的,是我自己。”
“我让他,毁了我整整三年。”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的叫嚣,径直回了房。
青儿把门关上,将周瑾秀的哭骂声挡在了外面。
“夫人,她们真是……”
“不必生气。”我打断她,“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是。”
我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局了。
直到第二天,官府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