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守墓期满,陈长生出关。
这清晨,他最后在顾师叔墓前上了一炷香,深深一拜。
“师叔,弟子今便要入内门了。您的遗志,弟子未敢或忘。长生之路,弟子会走下去,连同您那一份。”
晨风吹过剑冢,万剑低鸣,似在回应。
陈长生起身,看向远方。朝阳初升,云海翻腾,青云九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三年苦修,他已非昔那个采药人。炼气大圆满的修为,配合流云剑意、青萍剑诀,便是寻常筑基初期,他也有一战之力。
“该走了。”他收拾行囊,不过几件衣物,一柄青竹剑,一枚聚灵髓心,一枚青云令。顾师叔所赠的《青云剑诀》全本、小挪移阵盘,他已熟记于心,物归原处——剑冢深处,留待有缘人。
沿着山道下山,行至半途,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落在身前。来人一袭白衣,背负长剑,容颜清丽,正是林清雪。
“林师姐。”陈长生拱手。
“奉师命,接你入内门。”林清雪打量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三年不见,你修为已至炼气大圆满,剑意内敛,不错。”
“师姐谬赞。”陈长生谦道。
“随我来,吴长老在剑鸣峰等你。”林清雪御剑而起,陈长生紧随其后。
二人穿过云海,直入剑鸣峰。峰顶大殿,吴长青长老已在等候。三年不见,这位金丹剑修依旧如剑般挺拔,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沧桑。
“弟子陈长生,拜见师尊。”陈长生跪拜。
“起来吧。”吴长老虚扶一把,目光如剑,在陈长生身上扫过,“炼气大圆满,基稳固,剑意凝实。这三年,你没有荒废。”
“弟子不敢懈怠。”
“很好。”吴长老点头,“你既已炼气大圆满,接下来便该准备筑基。不过,筑基非小事,需天时、地利、人和。你可有把握?”
陈长生沉吟道:“弟子有三枚筑基丹,又以聚灵髓心打磨基三年,自觉有七成把握。”
“七成不够。”吴长老摇头,“你灵为黄等,筑基本就艰难。若无十足把握,贸然筑基,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毁。需寻一灵地,布下聚灵大阵,再请金丹长老护法,方可尝试。”
“灵地?”陈长生想起苍茫山秘境,那里灵气浓郁,倒是最佳选择。但秘境已封闭,三年后方可再开。
“宗门有专门为弟子筑基准备的‘灵泉洞府’,但需十万贡献点,方可使用三。”吴长老道,“你虽有宗门赏赐的一万贡献点,但远远不够。”
十万贡献点…陈长生苦笑。他完成宗门任务,一月不过赚取数十贡献点。十万,要攒到猴年马月?
“不过,眼下倒有个机会。”吴长老话锋一转,“半年后,内门大比。前十名,可入‘洗剑池’修行一月。洗剑池乃宗门禁地,池中灵液有洗经伐髓、夯实基之效。你若能入内修行,筑基把握可增至九成。”
内门大比…陈长生心中一动。他入内门,自然要参加大比。只是内门弟子,最低也是筑基初期,炼气期少之又少。他以炼气修为参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弟子愿尽力一试。”
“有斗志是好事,但不可莽撞。”吴长老取出一枚令牌,“这是你的内门弟子令牌,凭此可入藏经阁三楼,领取内门功法、月例。另外,剑鸣峰有座‘小竹峰’,灵气尚可,便赐你为修行洞府。这半年,你便在那里好生修炼,备战大比。”
“谢师尊。”陈长生接过令牌。令牌通体白玉,正面刻“青云”二字,背面是“内门·剑鸣峰”。
“清雪,带你师弟去小竹峰安顿。”吴长老摆摆手。
“是。”
小竹峰位于剑鸣峰侧翼,高不足百丈,遍植青竹,清幽雅致。峰顶有座小院,三间竹屋,一方石台,一眼灵泉。灵气虽不及主峰浓郁,但也远胜外门。
“此地原是一位师兄的洞府,他筑基成功后,迁往主峰,便空置下来。”林清雪介绍道,“院中有简易阵法,可防窥探。灵泉是下品灵脉分支,足够你修炼。”
“有劳师姐。”陈长生感激道。
“不必客气。”林清雪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道,“内门不比外门,弟子间竞争激烈,尤其剑鸣峰,以战为修。你修为尚低,尽量莫要与人冲突。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弟子明白。”
送走林清雪,陈长生在院中石台坐下。取出内门弟子令牌,神念探入,内有内门规条、宗门地图、贡献点兑换清单等。他的贡献点,果然已从一万涨至一万零五百——五百是内门弟子每月固定月例。
“一万零五百,离十万还差得远。”陈长生摇头。看来,必须尽快赚取贡献点。
他先去了趟执事殿,领取内门弟子福利:每月下品灵石百块,聚气丹二十枚,辟谷丹一瓶。又去藏经阁三楼,选了《青云剑诀》第四至六层功法,以及一部《筑基详解》。
回到小竹峰,他开启阵法,开始闭关。
半年时间,他要将修为打磨至极致,并将《青云剑诀》练至第四层。如此,方有资格与内门弟子一战。
山中无岁月,修炼不知年。
陈长生白练剑,夜间打坐,以聚灵髓心聚拢灵气,修炼速度是常人数倍。不过三月,他已将《青云剑诀》第四层练成,剑法威力大增。修为也越发凝实,距筑基只差一线。
这,他正在院中练剑,阵法忽然波动。有人来访。
撤去阵法,院外站着两人。一个是石勇,三年不见,这汉子更显精壮,修为已至炼气九层。另一个是柳如烟,一袭水蓝长裙,气质出尘,修为竟已筑基初期!
“陈老弟!”石勇大笑,上前就是一个熊抱,“三年不见,想死我了!”
“石师兄,柳师姐。”陈长生笑道。柳如烟筑基成功,他并不意外。地等水灵,又有宗门重点培养,筑基是水到渠成。
“该叫柳师妹了。”柳如烟浅笑,“陈师兄如今是内门弟子,按规矩,我该称你一声师兄。”
“不必拘礼。”陈长生摆手,“你们怎来了?”
“听说你出关了,特来探望。”石勇挤眉弄眼,“顺便,告诉你个消息——内门大比的报名,开始了。”
“哦?”
“这次大比,奖励丰厚。”柳如烟正色道,“前十名可入洗剑池不说,前三名还有额外奖励:第一名,上品灵器一件,贡献点五万;第二名,中品灵器一件,贡献点三万;第三名,下品灵器一件,贡献点一万。”
陈长生心头一动。灵器,是筑基修士才能驾驭的法宝,威力远超法器。他虽有青竹剑,但只是三阶下品法器,面对筑基修士的灵器,劣势明显。若能得一件灵器,实力将大增。
“而且,此次大比,与以往不同。”石勇压低声音,“据说,与‘天罡秘境’有关。”
“天罡秘境?”
“是宗门掌控的一处秘境,每三十年开启一次,只允许筑基期弟子进入。”柳如烟解释道,“秘境中有天罡之气,可助修士凝练金丹。但名额有限,只有大比前十,才有资格进入。”
天罡秘境,凝练金丹…陈长生眼神一凝。这是为后结丹做准备。难怪奖励如此丰厚。
“大比何时开始?”
“一月后。”石勇道,“陈老弟,你可有把握?内门那些家伙,可不好对付。尤其剑鸣峰,有个叫‘段天涯’的,筑基中期,剑法狠辣,去年大比第十。今年据说已筑基后期,要冲前三。”
段天涯…陈长生记下这个名字。
三人叙旧半,石勇、柳如烟告辞。他们也要备战大比,虽只是外门,但若能取得好名次,也有机会入内门。
送走二人,陈长生继续修炼。但他心中清楚,闭门造车终是有限。他需要实战,需要磨砺剑法。
“去‘试剑台’。”他做出决定。
试剑台,是内门弟子切磋、解决恩怨之地。台上可尽情出手,只要不伤及性命,长老不会涉。
陈长生来到试剑台时,台上正有两人比斗。一人使刀,一人使剑,皆是筑基初期,打得难分难解。台下围着数十内门弟子,喝彩、起哄,好不热闹。
“下一场,谁来?”执事弟子高声问道。
“我来。”陈长生跃上擂台。
台下顿时安静,随即响起一阵哄笑。
“炼气期?也敢上试剑台?”
“这小子是谁?面生得很。”
“好像是新入内门的,叫陈长生,吴长老的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还是黄等灵?吴长老怎么会收这种废物?”
陈长生面色不变,看向执事弟子:“敢问师兄,试剑台可有修为限制?”
“呃…没有。”执事弟子迟疑道,“但上台者,需签生死状。刀剑无眼,生死自负。师弟,你确定要上台?”
“确定。”陈长生点头,在生死状上按下手印。
“好,下一场,陈长生,对…”执事弟子看向台下,“谁愿与陈师弟切磋?”
“我来陪他玩玩。”一个锦衣青年跃上擂台,筑基初期修为,手持一柄折扇,神态倨傲,“剑鸣峰,李青风。陈师弟,请了。”
“请。”陈长生青竹剑出鞘。
李青风折扇一展,扇面绘有山水,竟是一件下品灵器。他真元注入,扇中山水活了过来,化作一道瀑布,冲向陈长生。
“山水扇,李青风的成名灵器!”
“一上来就用灵器,这是要一招败敌啊。”
陈长生不慌不忙,青竹剑一引,青云剑诀第四层——云卷云舒。剑光如云,层层叠叠,将瀑布剑气尽数卸开。同时脚踏游龙步,欺近李青风,一剑刺向其手腕。
李青风脸色一变,他这招“瀑布击”,便是筑基中期也不敢硬接,竟被这炼气期轻松化解?他急忙回扇格挡,扇骨与青竹剑相撞,发出金铁交鸣。
“好剑法!”台下有人赞道。
陈长生剑势一变,青萍剑诀第一式萍水相逢展开。剑光如水,无处不在,将李青风笼罩。李青风左支右绌,折扇虽妙,但近身搏非他所长。不过十招,被陈长生一剑点在口,衣衫破碎,留下一道血痕。
“承让。”陈长生收剑。
李青风脸色青白,咬牙道:“我…我认输。”他竟被一个炼气期,十招击败!
台下哗然。
“这陈长生,剑法好生精妙!”
“炼气期击败筑基,闻所未闻!”
“难怪吴长老收他为徒,果然有些门道。”
陈长生面色平静,看向执事弟子:“下一场。”
执事弟子愣了愣,忙道:“下一场,谁来?”
“我来!”一个粗豪声音响起,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跃上擂台,筑基初期巅峰,手持一对铜锤,“重岳峰,王撼山!陈师弟,你剑法不错,但不知能否接下我这对‘震山锤’!”
“请。”陈长生依旧平静。
王撼山怒吼一声,双锤砸下。锤风呼啸,重若千钧,擂台地面都微微震动。这是纯粹的力道,一力降十会。
陈长生不硬接,游龙步展开,如游鱼般在锤影中穿梭。青竹剑时而点刺,时而轻挑,专攻王撼山关节、道。王撼山力大无穷,但身法笨拙,被陈长生耍得团团转。
三十招后,王撼山气喘吁吁,真元消耗大半。陈长生抓住破绽,一剑刺在他手腕,铜锤脱手。
“我…我输了。”王撼山苦笑。他空有一身力气,却碰不到对方衣角,憋屈至极。
连胜两场,台下再无人敢小觑陈长生。
“还有谁?”执事弟子看向台下,无人应声。筑基初期,已不是陈长生对手。筑基中期,自持身份,不愿以大欺小。
“我来。”一个冷峻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黑衣青年缓步上台。青年二十七八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剑,修为——筑基中期巅峰。
“是段天涯!”
“段师兄出手了,这下陈长生完了。”
“段师兄去年便是大比第十,今年据说已筑基后期,陈长生再强,也挡不住筑基后期。”
段天涯盯着陈长生,缓缓拔剑。他的剑通体漆黑,剑身有血槽,散发着森然意。
“剑鸣峰,段天涯。”他冷冷道,“陈长生,我听说过你。外门大比第二,顾师叔传人。但内门,不是外门。炼气期,终究是蝼蚁。”
“是不是蝼蚁,打过才知道。”陈长生青竹剑平举。
“找死。”段天涯一剑刺出。这一剑,快如闪电,狠如毒蛇,直取陈长生咽喉。剑未至,意已临,台下修为低的弟子,都觉呼吸困难。
陈长生眼中精光一闪,流云剑意爆发。青竹剑化作一道青虹,迎上黑剑。
“叮!”
双剑相交,陈长生倒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段天涯纹丝不动,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剑意?难怪如此嚣张。但,不够!”
他剑势再变,黑剑化作漫天剑影,如暴雨倾盆。每一剑,都蕴含恐怖意,这是他在无数生死搏中磨炼出的“生剑”。
陈长生全力运转青萍剑诀,配合流云剑意,在剑雨中穿梭。他身法精妙,剑法灵动,竟在段天涯的猛攻下,支撑了三十招。
但筑基后期与炼气大圆满,差距太大。真元质量、数量,都不是一个层次。五十招后,陈长生真元不济,剑法露出破绽。
“结束了。”段天涯一剑刺向陈长生丹田,竟要废他修为!
陈长生眼中闪过决然,正要拼死一搏,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挡在黑剑前。
“段天涯,够了。”林清雪落在擂台上,冷冷盯着段天涯,“同门切磋,何必下此毒手?”
段天涯收剑,冷笑:“林师姐,试剑台上,生死自负。我留他一命,已是仁慈。”
“你——”林清雪还要再说,陈长生拦住她。
“师姐,我无事。”陈长生抹去嘴角血迹,看向段天涯,“今之赐,陈长生记下了。大比之上,再向师兄讨教。”
“随时奉陪。”段天涯收剑下台。
陈长生对林清雪一礼:“多谢师姐相救。”
“你太冲动了。”林清雪蹙眉,“段天涯是剑鸣峰有名的神,剑下亡魂无数。你与他交手,实属不智。”
“弟子明白。但这一战,让弟子看到了差距。”陈长生平静道,“一月后大比,弟子会赢。”
林清雪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最终点头:“好,我信你。这瓶‘玉露丹’,可疗伤固本。你好生调养,备战大比。”
“谢师姐。”
回到小竹峰,陈长生服下玉露丹,调息疗伤。与段天涯一战,他虽败,但收获巨大。筑基后期的实力,生剑的狠辣,都让他对剑道有了更深理解。
“必须尽快筑基。”他取出聚灵髓心,开始闭关。
一月时间,转瞬即逝。
大比前夜,陈长生睁开眼,眼中神光湛然。伤势已愈,修为更进一步,距筑基只差临门一脚。但他不急,他要在大比中,以战筑基,以剑证道。
“明,便是内门大比。”他握紧青竹剑,剑身轻鸣,仿佛也在期待。
长生路,战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