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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惊蛰后第五天,傍晚。

林育文在后厨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菜。

不是给客人做的,是给自己和师父做的。

今天食肆没有开门。一大早庖丁余就把门板挂上了,说是“休息一天”。林育文觉得奇怪,但没有多问,只是按照师父的吩咐,在后厨准备晚饭。

师父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小排、蒜蓉蒸茄子,外加一锅萝卜骨头汤。

都是家常菜,没有什么稀罕的食材,但每一道都是林育文小时候最爱吃的。

他一边做菜,一边心里犯嘀咕。

师父今天怎么了?平时他很少点菜,都是林育什么他吃什么。今天不但点了菜,还专门点了这几道——这几道菜,是他五岁刚学做饭的时候,师父手把手教他的。

那时候他个子小,够不着灶台,师父就搬了个小板凳让他站着。他笨手笨脚地切菜,把手指切出了血,师父也不骂他,只是帮他包扎好,然后继续教。

“做菜这事,急不来。”师父说,“慢慢学,总会学会的。”

他学了十一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毛孩,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帮厨。这十一年里,师父教了他很多东西——刀工、火候、调味、食材的挑选和处理……

但师父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专门让他做这几道菜。

林育文把最后一道菜装盘,端到前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庖丁余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壶酒。

“师父,菜齐了。”

“嗯,坐下吃吧。”

林育文在师父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庖丁余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不错。”他点点头,“比以前做得好。”

“师父教得好。”

“少拍马屁。”庖丁余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吃饭。”

两人开始吃饭。

气氛有些奇怪,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吃饭的时候,师父要么喝酒,要么发呆,很少说话。但今天他话很多,一会儿说这道菜盐放多了,一会儿说那道菜火候差了点,絮絮叨叨的,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林育文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师父今天太反常了。

吃到一半,庖丁余突然放下筷子。

“小子,我问你一件事。”

“师父您说。”

“你跟着我学了十一年,学到了什么?”

林育文愣了一下,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学到了……做菜?”

“废话,我问的不是这个。”庖丁余摇摇头,“我问的是,你觉得做菜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育文想了想。

“火候?”

“火候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食材?”

“食材也重要,但也不是最重要的。”

“那是什么?”

庖丁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是心。”

“心?”

“对,心。”庖丁余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做菜这事,说到底是给人吃的。你做的菜好不好,不光看味道,还要看你有没有用心。用心做的菜,哪怕食材普通、火候差点,吃的人也能感受到。不用心做的菜,哪怕食材再好、火候再准,吃起来也是空的。老话说得好,会吃的吃味道,不会吃的吃饱——你得让人吃出味道来。”

林育文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庖丁余放下酒杯,“做菜是为了让人吃饱、吃好。但有些人做菜,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别的东西。”庖丁余的声音低了下去,“权力、地位、长生……有些人把做菜当成手段,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看着林育文,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你以后出去闯荡,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人。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都别忘了做菜的初心。菜是给人吃的,不是用来害人的。”

林育文心里一紧。

师父今天说的这些话,怎么听着像是在交代后事?

“师父,您怎么了?”他忍不住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庖丁余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事。”他重新拿起筷子,“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随便说说。吃饭吧,菜凉了。”

林育文想追问,但看师父的表情,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好低头继续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林育文收拾碗筷的时候,庖丁余一直坐在桌前,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夕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师父,我去洗碗了。”

“嗯。”庖丁余头也不回,“洗完早点睡。”

“您呢?”

“我再坐一会儿。”

林育文端着碗筷走进后厨,心里沉甸甸的。

师父今天的表现太奇怪了。那些话,那些菜,那种眼神……

像是在告别。

林育文洗完碗,回到前厅。

庖丁余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把旧刀。

刀就放在桌上,刀鞘已经解开,露出里面的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刀身泛着幽幽的冷光,刀背上的刻字隐约可见。

林育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师父从来不把这把刀拿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刀身的全貌。

“过来。”庖丁余说。

林育文走过去,在师父对面坐下。

“看见这把刀了?”

“看见了。”

“知道这是什么刀吗?”

林育文摇摇头。

庖丁余拿起刀,在灯光下转了转。

“这把刀,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我师父的师父传给他,他师父的师父传给他师父……一代一代传下来,也不知道传了多少年。”

他把刀递到林育文面前。

“你看刀背上的字。”

林育文凑近了看。刀背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古朴,有些已经模糊了,但还能勉强辨认。

“食者……天之……牲也。”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庖丁余没有回答,只是把刀收回去,重新进刀鞘。

“这句话的意思,你以后会知道。”他把刀放在桌上,“现在你只需要记住这句话,记在心里,别忘了。”

“师父……”

“别问。”庖丁余打断他,“有些事,现在告诉你也没用,只会让你徒增烦恼。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又是这句话。

林育文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追问没用。

“好,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庖丁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个你收好。”

林育文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银票和一些散碎银两。

“这是……”

“一些积蓄。”庖丁余说,“不多,但应急够用了。”

林育文的心沉了下去。

“师父,您到底要什么?”

“我说了,没什么事。”庖丁余站起身,“就是觉得你也不小了,该有点自己的积蓄。万一哪天要出远门,手里没钱可不行。”

他拿起那把刀,往后院走去。

“早点睡,明天还要练功。”

“师父!”林育文站起来,“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庖丁余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小子,你跟了我十一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您今天……”

“今天怎么了?”庖丁余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做了几个菜,说了几句话,就把你吓成这样?”

他走过来,拍了拍林育文的肩膀。

“别想太多。我就是年纪大了,有时候爱唠叨几句。你要是不爱听,以后我就不说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我知道你担心我。”庖丁余的语气缓和下来,“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没那么容易出事。”

他转身往后院走去,这次没有再停下。

林育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心里乱糟糟的。

师父说没事,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话,那些菜,那把刀,还有这些银两……

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在做某种准备。

准备什么?

林育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师父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做菜最重要的是心。”

“不管遇到什么,都别忘了做菜的初心。”

“食者,天之牲也。”

最后一句话尤其让他不安。

食者,天之牲也。

吃东西的人,是天的牲畜?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柳嘴讲的那个故事——天帝在烹饪里埋了一个扣,修炼到最后就会踩进去。

还有师父酒后说的那句话——食道的尽头是一张空桌子,能吃的都被吃完了。

这些话加在一起,让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像是有只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他却看不见。

“想太多了。”他喃喃自语,“师父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户咯吱作响。

天边隐隐有雷声滚过,像是要下雨了。

林育文在这雷声中渐渐睡去。

后院,庖丁余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那把旧刀。

他抬头望着天空,乌云正在聚集,遮住了月亮和星星。

“要变天了。”他喃喃自语。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刀身上的刻字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老林,我尽力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这孩子我护了十六年,能教的都教了,能给的都给了。接下来的路,得他自己走了。”

他站起身,把刀别在腰间。

“希望他能走得远一点。”

他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育文的房间。

窗户黑着,那孩子应该已经睡了。

庖丁余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掀开门帘,消失在黑暗中。

夜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天边的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暴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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