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年,六月初一。
盛夏的太阳毒辣辣地照着,翊坤宫院中的石榴树被晒得蔫头耷脑,青红的果子藏在叶间,像是怕被烤熟。蝉声一阵紧似一阵,吵得人心烦意乱。
年世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看了三遍。
信是年羹尧来的,只有薄薄一张纸,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急。信里说,那个姓刘的幕僚被果郡王的人截下之后,隆科多那边像是疯了一样,到处翻找账本的下落。他们已经查到了周先生头上,周先生不得不撤出西北,暂时躲了起来。
年世兰将信折好,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周先生撤了。账本还没派上用场,眼线就断了。
“娘娘,”颂芝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进来,“喝点解暑的。”
年世兰接过,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却没有驱散心头的燥热。
“今儿个外头有什么消息?”
颂芝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安嫔那边派人来说,皇后娘娘昨儿召见了她,说了些有的没的。”
年世兰点点头,没再问。安陵容那边如果有要紧事,会亲自来。派人来说,就是没大事。
她把碗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株石榴树在热浪里纹丝不动,像一幅画。
太静了。
静得让人不安。
午时刚过,甄嬛来了。
她穿着一身月白的夏装,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素银钗,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进门后,她连礼都顾不上行全,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塞到年世兰手里。
“娘娘,出事了。”
年世兰接过信,甄远道的字迹映入眼帘。信不长,却字字惊心——隆科多的人在朝堂上放出了风声,说年羹尧当年的账本已经被他们找到,不就要呈给皇上。甄远道多方打探,得知那账本是假的,是隆科多让人伪造的。但朝臣们不知道真假,一时间议论纷纷,风向开始变了。
年世兰看完,把信还给甄嬛。
“假的?”她笑了,笑容冷得像腊月的冰,“隆科多这是等不及了,要自己动手造证据。”
甄嬛脸色发白:“娘娘,这可怎么办?朝臣们信了那些谣言,大将军的名声……”
“名声?”年世兰打断她,“他还有什么名声可毁的?那些人要的不是他的名声,是他的命。”
甄嬛怔住了。
年世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假的账本也是账本。只要有人信,它就是真的。隆科多这一步棋,走得漂亮。”
甄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年世兰转过身,看着她。
“你父亲那边,还能不能找到那个姓刘的幕僚?”
甄嬛摇头:“周先生撤了之后,线索就断了。家父说,刘幕僚被果郡王的人藏得很深,连他都找不到。”
年世兰沉默了。
果郡王。又是果郡王。
她想起那张清俊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话。他为什么要帮她?他图什么?
她不知道。但这份人情,她欠得越来越多了。
“回去告诉你父亲,”她说,“让他想办法,找到那个刘幕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甄嬛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娘娘,果郡王那边……”
“本宫自有分寸。”年世兰打断她,“你只管盯着朝堂上的动静。”
甄嬛点点头,转身告退。
傍晚时分,翊坤宫。
年世兰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
隆科多伪造账本,这是破釜沉舟的一招。他等不及慢慢搜集证据了,要速战速决。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急了。他为什么急?
她想起果郡王截走刘幕僚的事。隆科多丢了真人,只好拿假货充数。假货经不起推敲,但只要能在朝堂上掀起风浪,就够哥哥喝一壶的。
她必须想办法。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她只是个嫔妃,不能上朝,不能说话。她只能看着。
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娘娘,”颂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嫔娘娘来了。”
年世兰睁开眼睛,看见安陵容站在门口,神色有些慌张。
“让她进来。”
安陵容快步走进,屏退左右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卷,双手奉上。年世兰打开,是皇后的笔迹——“明早朝,隆科多要发难。你好自为之。”
年世兰将纸卷烧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安陵容无奈的说:“皇后娘娘说,她能帮的就这些了。剩下的,看娘娘的造化。”
年世兰笑了,那笑容冷得让安陵容心里发毛。
“造化?帮我?本宫的造化,从来不在她手里。”
安陵容低着头,不敢接话。
年世兰沉默片刻,忽然问:“这几,皇后那边有什么异常?”
安陵容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异常。还是老样子,召嫔妾去说话,问的都是娘娘的事。”
“你都怎么说的?”
安陵容咬了咬唇:“嫔妾照娘娘吩咐的,说的都是娘娘想让她听的。”
年世兰点点头,目光幽深。
“好。继续这么办。”
安陵容应下,又坐了一会儿,便告退了。
她走后,年世兰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久久不动。
明早朝,隆科多要发难。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
可她该怎么办?
六月初二,早朝。
消息是从甄远道那里传出来的,傍晚时分送到翊坤宫。甄嬛亲自来送信,脸色凝重得像是要滴下水来。
“隆科多的人在朝堂上公开了那份假账本,一条条念给皇上听。”她压低了声音,“家父说,当时朝堂上鸦雀无声,皇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让把账本留下,说要细查。”
年世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大将军那边怎么说?”
“大将军当场反驳,说那是诬陷。他请求皇上派人彻查,还他清白。”
年世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彻查?他让皇上彻查?”
甄嬛点头。
年世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哥哥,你糊涂。皇上要的就是彻查。查得越细,证据越多。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后来呢?”
甄嬛道:“皇上说,既然年大将军要求彻查,那就让大理寺和督察院共同审理。两边各派几个人,一起查。”
年世兰的手微微一顿。
大理寺和督察院。隆科多的人占了督察院,年羹尧的人占了大理寺。两边一起查,等于两边一起斗。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就看谁斗得过谁。
这是皇上惯用的手法。让两边互相撕咬,他坐在上面看戏。
“娘娘,”甄嬛看着她,“这事……”
年世兰摇摇头:“本宫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你父亲,让他盯着两边的人,谁在查,怎么查,查出什么,都要一清二楚。”
甄嬛应下,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娘娘,果郡王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
年世兰看着她,目光幽深。
“不用。他有他自己的路。”
甄嬛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六月初五,翊坤宫。
一连三天,朝堂上没有新的消息。甄嬛那边传来的消息,都是“还在查”“没有进展”。越是这样,年世兰心里越不安。
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在等。等隆科多出招,等哥哥应对,等皇上表态。可她能做的,只有等。
“娘娘,”颂芝端着一碗酸梅汤进来,“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年世兰接过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周宁海呢?”
颂芝道:“在外面候着。说有消息要禀报。”
“让他进来。”
周宁海快步走进,压低声音道:“娘娘,奴才打听到一件事。隆科多那边,派了人去西北,说是要查大将军当年的旧账。”
年世兰的眼睛微微眯起。
“去西北?”
周宁海点头:“人已经出发了。带队的是督察院的一个御史,姓陈,是隆科多的门生。”
年世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周宁海打了个寒颤。
“去得好。”她说,“让他去。”
周宁海愣住了,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年世兰挥挥手:“下去吧。继续盯着。”
周宁海退下后,年世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毒辣辣地照着,蝉声一阵紧似一阵。她望着那片刺眼的白光,唇角微微扬起。
隆科多派人去西北,是去查哥哥的旧账。可他不知道,西北那边,周先生虽然撤了,但账目已经补上了。他查不出什么,只会白跑一趟。
可这事,不能让他白跑。
她得让他查出点什么。
六月初八,寿康宫。
太后在午睡,竹息在一旁轻轻摇着扇子。殿里静悄悄的,只有蝉声从远处传来,若有若无。
“竹息。”太后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开。
竹息连忙应道:“奴婢在。”
“果郡王这几,入宫了吗?”
竹息愣了一下,低声道:“入了。昨儿个来的,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时辰。”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见着谁了?”
“没见着谁。只是路过御花园时,远远看见华妃娘娘在赏花,他站了站,就走了。”
太后睁开眼睛,看着她。
“远远看见?”
竹息点头。
太后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这孩子……”她喃喃道,“真是痴。”
竹息不敢接话。
太后闭上眼睛,摆了摆手。
竹息继续摇着扇子,不敢出声。
六月初十,翊坤宫。
年世兰正在看甄远道送来的信。信上说,去西北的那队人已经到了,正在当地翻查旧档。可奇怪的是,他们查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年世兰看完,将信折好。
等什么?等人给他们送“证据”。
她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却字字要害。她封好,交给颂芝。
“想办法送到周先生手里。”
颂芝愣了一下:“周先生?他不是……”
“他没走远。”年世兰打断她,“他在等本宫的信。”
颂芝不敢多问,接过信,快步出去了。
年世兰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那株石榴树。果子已经红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压得枝条都弯了。
快了。很快就该摘了。
六月十二,咸福宫。
沈眉庄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采萍在一旁伺候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雕像。
沈眉庄的目光时不时从书上移开,落在采萍身上。
这个宫女,是敬妃的人。温实初说,她可以信。可她真的可以信吗?
她想起采月。采月跟了她那么久,她以为采月是她的人,结果却是皇后的棋子。那采萍呢?敬妃的人,就一定可靠吗?
“小主,”采萍忽然开口,“您看了一下午书了,歇歇眼睛吧。”
沈眉庄放下书,看着她。
采萍的目光清澈,没有躲闪。
“采萍,”她忽然问,“你是哪里人?”
采萍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奴婢是直隶人,家里穷,从小就进宫了。”
沈眉庄点点头,没再问。
直隶人,从小就进宫。这身世太普通,普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挑不出毛病,她越是不安。
傍晚时分,温实初来请脉。
沈眉庄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一个人。
“温太医,”她压低声音,“那个采萍,你查过了吗?”
温实初点头:“查过了。确实是敬妃娘娘的人。敬妃娘娘待她不错,把她从洗衣局调出来的。”
沈眉庄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敬妃……为什么要帮本宫?”
温实初看着她,目光温和。
“娘娘,有些人的好,不需要理由。”
沈眉庄怔住了。
她看着温实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也在帮她。他帮她,需要理由吗?
她不知道。
“温太医,”她轻声道,“你为什么帮本宫?”
温实初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眉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道:“因为……微臣不想娘娘出事。”
沈眉庄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实初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又迅速移开。
“娘娘保重。微臣告退。”
他提着药箱,快步退了出去。
沈眉庄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动。
六月十五,翊坤宫。
甄嬛匆匆赶来,脸色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凝重。进门后,她连礼都顾不上行,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塞到年世兰手里。
“娘娘,出大事了。”
年世兰接过信,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信上说,去西北的那队人,在翻查旧档时,意外发现了一批新的证据——不是关于年羹尧的,而是关于隆科多的。那些证据显示,隆科多在当年九门提督任上,曾私吞了一大批军饷。
年世兰看完,将信还给甄嬛。
“这证据是哪里来的?”
甄嬛压低声音:“家父说,是有人匿名送到他们住处的。那人没露面,只留了一封信和几份账册的抄本。”
年世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周先生。”她喃喃道,“是周先生。”
甄嬛愣住了:“周先生?他不是撤了吗?”
年世兰摇摇头:“他没撤。他一直在西北,等着这一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那株石榴树上,红艳艳的果子挂满了枝头。
“隆科多想查哥哥的旧账,周先生就送他一份自己的旧账。”她轻声说,“这一局,有意思了。”
六月十八,朝堂上炸开了锅。
隆科多派去西北的人还没回来,关于他私吞军饷的证据就先送到了皇上面前。皇上震怒,当场下令彻查。隆科多跪在地上,连喊冤枉,可证据摆在眼前,他百口莫辩。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年世兰正在用午膳。她放下筷子,听完了周宁海的禀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娘娘,”颂芝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好事吧?”
年世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好事。可只是开始。”
她放下茶盏,望向窗外。
窗外,那株石榴树上的果子,已经熟透了。
六月二十,深夜。
翊坤宫的烛火还亮着。
年世兰坐在灯下,手中拿着那枚玉佩,一遍一遍地摩挲着。她想起这些子发生的事,想起周先生的信,想起隆科多的狼狈,想起朝堂上那些变幻的风向。
这一局,她赢了。
可赢了一场,还有下一场。隆科多不会善罢甘休,皇后不会袖手旁观,皇上不会坐视不管。
她只是赢了一步,离全盘还远着呢。
“娘娘,”颂芝走过来,轻声道,“您该歇息了。”
年世兰摇摇头,忽然问:“颂芝,你说,一个人若是被人暗中帮了,该怎么还这份情?”
颂芝愣住了。
她想了很久,才小声道:“那……那就只能记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再还。”
年世兰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说得对。只能记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再还。”
她把玉佩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周先生的情,她记下了。果郡王的情,她也记下了。
等以后有机会,她会还的。
可她不知道,有些人,欠下的情,永远都还不清。
六月廿二,寿康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听竹息禀报这些子的事。听到隆科多被查时,她睁开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那证据,是谁送上去的?”
竹息摇头:“查不出来。那人藏得太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说,“这宫里,还有这样的人。”
竹息不敢接话。
太后捻着佛珠,目光幽深。
“华妃那边,有什么动静?”
竹息道:“安分得很。每就是看看书,下下棋,偶尔去御花园走走。”
太后点点头,没再问。
可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六月廿五,翊坤宫。
年羹尧来信了。信写得很长,字里行间透着喜气。他说隆科多这次栽了大跟头,短时间内翻不了身。他说周先生立了大功,他要好好赏他。他说让妹妹放心,哥哥这边没事了。
年世兰看完,将信折好。
没事了?
她苦笑一声。
哥哥,你太天真了。隆科多只是被查,还没倒。他倒了,还有皇后。皇后倒了,还有皇上。这局棋,远没到收场的时候。
可她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有些事,只能自己扛着。
六月廿八,傍晚。
年世兰在御花园里散步。夕阳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她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事。
走到假山旁,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假山后面,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果郡王允礼。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背对着她,望着天边的晚霞出神。风吹起他的衣角,飘飘扬扬的。
年世兰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一会儿,她正要转身离开,允礼忽然回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温和如常。
“华妃娘娘。”
年世兰走上前,淡淡道:“果郡王怎么在这儿?”
“臣正要出宫,路过这里。”他顿了顿,“娘娘一个人?”
年世兰点头。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一层层铺开,红里透着金,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吗?”他忽然问。
年世兰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晚霞上,侧脸被霞光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好看。”她说。
允礼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一直站到晚霞散尽。
天黑了。
允礼行了一礼:“娘娘保重。臣告退。”
年世兰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
走远了,颂芝小声问:“娘娘,果郡王他……”
“走吧。”年世兰打断她,“回宫。”
几后,翊坤宫。
年世兰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石榴树。那些红艳艳的果子,已经被摘了大半,只剩下几颗还挂在枝头,孤零零的。
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隆科多伪造账本,朝堂上发难,年羹尧反击,周先生出手,隆科多被查——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偶遇”。她想起果郡王看晚霞时的侧脸,想起他说“好看吗”时的语气。
那语气里,有什么东西。
她不敢深想。
“娘娘,”颂芝走过来,轻声道,“甄贵人来了。”
年世兰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甄嬛。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裳,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娘娘,家父来信。隆科多那边的案子,查不下去了。”
年世兰接过信,看了一遍。信上说,隆科多虽然被查,但他的人拼命周旋,加上皇上也没打算真把他怎么样,案子拖了一个月,最后不了了之。
年世兰看完,将信还给甄嬛。
“不了了之?”她笑了,笑容有些冷,“皇上这是在保他。”
甄嬛愣住了:“保他?”
年世兰看着她,目光幽深。
“隆科多是皇上的舅舅。皇上可以敲打他,但不能他。了他,等于打自己的脸。”
甄嬛沉默了。
年世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几颗孤零零的果子。
“这一局,算是平手。”她说,“可下一局,就没这么简单了。”
甄嬛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年世兰转过身,拍拍她的手。
“回去吧。告诉你父亲,继续盯着。隆科多不会善罢甘休的。”
甄嬛点点头,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娘娘,您……多保重。”
年世兰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甄嬛心头一暖。
“去吧。”
夜深了。
翊坤宫的烛火还亮着。
年世兰坐在灯下,手中拿着那枚玉佩,一遍一遍地摩挲着。
平安。
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字。
平安。
多简单的两个字。可在这宫里,比登天还难。
她想起果郡王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站在晚霞里的侧脸。
那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她不敢懂。
她把玉佩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不管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她都只能装作没看见。
甚至还有疑惑。前世,她和果郡王并无交集。
窗外,夜风吹过,带起一片沙沙声。
明天,就是七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