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2，洛杉矶。
斯台普斯中心。
当陆余走进球馆的时候，他发现气氛和往常不一样。
没有喧嚣的音乐，没有热身的人群，只有清洁工在默默地擦拭着座椅。
穹顶上的灯光只开了一部分，整个球馆笼罩在一种半明半暗的静谧中。
季后赛首轮，湖人对雷霆。
三比三。
抢七。
陆余站在场地中央，抬起头，看着那些冠军旗帜。
三天前，他们在俄克拉荷马输掉了第六场。
那是一场噩梦。
杜兰特砍下48分，威少贡献三双，哈登替补出场拿下21分。年轻的雷霆三少，像三头饥饿的野兽，把湖人的防线撕得粉碎。
陆余在那场比赛中上场18分钟，6分3篮板2助攻。
数据不差，但他在场上的时候，雷霆得了38分。
正负值：-12。
全场最低。
赛后，他坐在更衣室里，盯着技术统计发呆。
科比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现在，站在空荡荡的球馆里，陆余想起那个画面，心里还是会揪一下。
“这么早？”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余转过身，看到科比站在通道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睡不着。”陆余说。
科比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场地中央，喝着咖啡，看着那些旗帜。
“我第一次打抢七，是2000年西部决赛，对开拓者。”科比忽然开口。
陆余知道那场比赛。
湖人落后15分进入第四节，然后逆转。科比传给奥尼尔的那个空接，成了经典。
“那场比赛之前，我紧张得睡不着。”科比说，“我一直在想，如果输了怎么办？如果我的投篮不进怎么办？如果我的防守出问题怎么办？”
他喝了一口咖啡。
“后来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那些都没用。”科比转过头看着他，“担心不会让投篮更准，紧张不会让防守更好。唯一有用的是——上场，然后拼命。”
陆余沉默着。
“你今天会上场。”科比说，“可能会打很长时间。费舍尔的脚踝还没好透，法玛尔的膝盖也不行。我们需要你。”
他看着陆余的眼睛。
“你准备好了吗？”
陆余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科比点点头。
“那就走吧。还有一个小时，球迷就要进来了。”
晚上七点，斯台普斯中心。
一万九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紫金色的海洋在灯光下翻涌，欢呼声震耳欲聋。
陆余站在球员通道口，看着眼前的景象。
“抢七了。”香农·布朗站在他身边，喃喃自语。
陆余点点头。
“你打过抢七吗？”香农问。
陆余摇摇头。
香农笑了。
“我也没打过。但听说，那是篮球场上最他妈的事。”
他拍了拍陆余的肩膀。
“走吧，让他们看看，新秀也能打抢七。”
球员们跑进球场。
雷霆那边，杜兰特、威少、哈登、伊巴卡、格林，五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渴望。
湖人这边，科比、加索尔、阿泰斯特、费舍尔、拜纳姆，一群老将沉稳地站着。
陆余坐在替补席上，看着跳球。
比赛开始。
第一个回合，科比面对索弗洛萨的防守，拔命中。
2-0。
威少持球突破，费舍尔跟不上他，威少进内线上篮得手。
2-2。
杜兰特在低位要球，阿泰斯特紧紧贴着他。杜兰特翻身跳投，球进。
2-4。
加索尔内线单打伊巴卡，勾手命中。
4-4。
第一节，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杜兰特得了10分，威少得了8分，科比得了9分，加索尔得了8分。
28-27，湖人领先1分。
陆余没有上场。
第二节，雷霆开始发力。
哈登替补出场，连得5分。伊巴卡封盖加索尔，格林快攻扣篮。雷霆打出一波9-2，反超6分。
禅师叫了暂停。
“陆。”
陆余站起来。
“你换下法玛尔，打二号位。对位哈登。”
陆余点点头，走向场边。
哈登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又见面了。”
陆余没有回答。
哈登持球，面对陆余的防守。
他的节奏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欺骗性。陆余紧紧盯着他的腰，不给他突破的空间。
哈登做了个投篮假动作，陆余没跳。
他又做了个突破假动作，陆余还是没动。
哈登忽然加速，往右路突破。陆余横移封堵，哈登一个胯下运球换到左手，从左侧切入。
陆余的脚步跟上了。
哈登急停，起跳出手。
陆余扑上去封盖。
“啪！”
盖帽！
陆余把球盖了下来！
全场欢呼。
陆余抢到球，传给科比。科比快攻，造成犯规。
哈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好帽。”
陆余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分钟，两个人缠斗在一起。
哈登在陆余头上得了4分，但也失误了两次，被盖了一次。
陆余没有得分，但他抢了两个篮板，送了一次助攻。
半场结束，湖人追到只差2分。
陆余的数据：上场6分钟，0分2篮板1助攻1盖帽。
中场休息时，更衣室里很安静。
禅师在战术板上画着什么，球员们默默地听着。
陆余坐在角落，大口喝着水。
科比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累吗？”
陆余摇摇头。
科比看着他。
“下半场，你可能会打更长时间。”
陆余点点头。
“怕吗？”
陆余想了想。
“不怕。”
科比挑了挑眉。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看着我。”陆余说，“很多人在看着我。”
科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就让他们看看。”
下半场开始。
第三节，雷霆再次发力。
杜兰特和威少联手打出一波10-2，分差扩大到12分。
禅师叫了暂停。
“陆，你打一号位。对位威斯布鲁克。”
陆余深吸一口气，走向场边。
威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又来了？”
陆余没有回答。
威少启动。
快。
真的快。
但陆余这次没有被他甩开。他提前移动，卡住位置，用身体顶住威少。
威少强行突破，陆余被他撞得后退，但没有失位。
威少分球给杜兰特，杜兰特出手，陆余扑过去补防。
球没进。
加索尔抢到篮板。
下一个回合，威少再次突破。陆余紧紧贴着他，不给他空间。威少急停，拔出手。
陆余扑上去封盖。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没进。
连续两个回合，威少都没能得分。
湖人的反击开始了。
科比连得5分，加索尔内线得手，阿泰斯特命中三分。
第三节结束，湖人追到只差3分。
陆余打满了整节。
他的数据：上场9分钟，2分3篮板2助攻。
第四节，陆余继续留在场上。
比赛进入白热化。
杜兰特拔命中，科比回敬一个三分。威少突破得手，加索尔内线回应。哈登上篮得分，陆余中距离命中。
这是他本场比赛的第一个运动战进球。
分差一直在3分到5分之间徘徊。
比赛还剩最后3分钟，湖人落后4分。
科比持球，面对包夹，分给底角的陆余。
陆余接球，威少扑过来。
他没有犹豫。
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唰！”
三分进！
分差只剩1分！
全场沸腾。
威少愣住了。
陆余落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威少看懂了。
我不会放弃。
比赛还剩最后1分钟，湖人落后1分，湖人球权。
科比持球，雷霆包夹。科比分给加索尔，加索尔内线单打，伊巴卡封盖。
球掉在地上，一片混乱。
陆余扑过去，抢到球。
他没有时间思考，直接起跳出手。
伊巴卡的手遮天蔽，但陆余的出手点高——科比教过他，面对高大的防守者，要调高出手弧度。
球越过伊巴卡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全场安静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
滚了进去。
球进！
反超！
全场陷入疯狂。
陆余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进球了。
在抢七大战的最后1分钟，他进了反超的一球。
雷霆叫了暂停。
陆余走回替补席，队友们冲过来抱住他。
“！你他妈太牛了！”
“那个球！那个球是怎么进的！”
陆余被他们揉得头发都乱了，但他忍不住笑了。
他看向观众席。
那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念。
她站在座位前，举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
“陆余，你是最棒的。”
陆余笑了。
暂停结束，最后1分钟。
雷霆球权。
杜兰特接球，面对阿泰斯特的防守。他做了个三威胁试探步，然后拔出手。
球进！
雷霆反超1分！
时间还剩45秒。
湖人球权。
科比持球，压时间。
最后20秒，科比启动突破。雷霆包夹，科比分给加索尔。加索尔内线单打，伊巴卡防他。
加索尔转身出手。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没进。
阿泰斯特抢到进攻篮板，补篮。
还是没进。
球掉在地上，一片混乱。
陆余扑过去，和威少争抢。
两个人倒在地板上，死死抱着球。
裁判哨响。
争球。
时间还剩3秒。
陆余和威少站在罚球圈里。
裁判把球抛向空中。
威少跳得更高，但陆余提前预判了球的落点。他在空中轻轻一拨，把球拨向科比的方向。
科比接球，直接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全场安静了。
时间凝固了。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两下。
然后——
滑了出来。
比赛结束。
雷霆赢了。
陆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弹出来的球，脑子一片空白。
科比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加索尔仰天长叹。
阿泰斯特狠狠砸了一下地板。
杜兰特和威少在另一边疯狂庆祝。
结束了。
赛季结束了。
陆余不知道自己在场上站了多久。
直到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科比。
他站起来，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平静。
“走吧。”
陆余跟着他走回更衣室。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洗澡。
没有人换衣服。
就那么坐着。
陆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地板。
他拿了8分5篮板3助攻。
他投进了反超的一球。
但最后，还是输了。
门开了。
菲尔·杰克逊走进来。
他环顾四周，沉默了几秒。
“抬起头。”
没有人动。
“我说，抬起头。”
球员们慢慢抬起头。
禅师看着他们。
“输球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不起。”他说，“这个赛季结束了，但下一个赛季还会来。你们要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这种痛。然后，把它变成动力。”
他顿了顿。
“现在，去洗澡，回家，陪陪家人。明天开始，你们有两个月的假期。两个月后，我们重新开始。”
他走了。
更衣室里依然沉默。
陆余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是林念发来的微信。
“我在门口。”
他站起来，走出更衣室。
林念站在通道口，看到他出来，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住了他。
陆余把头埋在她肩上。
很久之后，他开口。
“我们输了。”
林念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
“最后那个球，差一点就进了。”
“我知道。”
陆余沉默了一会儿。
“明年，我会更强。”
林念笑了。
“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通道里。
远处的球馆，灯光渐渐暗了下去。
这个赛季结束了。
但陆余知道，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