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提高了音量,“老子可是这条街响当当的人物,你在外面翻垃圾箱,收废品,丢的是老子的脸。”
“今天出去,遇到了宋思源,那小子说看到你在外面捡垃圾,嘲笑了老子半天。”
此时,还泡在网吧喊妈妈的一位靓仔打了个喷嚏,喊道:“网管,你把空调温度打高点。”
夏听晚惭愧地低下头去:“对不起,让你丢人了。”
她必须要表现出这种自责卑微的态度,这样才会减少挨打的概率。
“知道丢人就别去了!”林见深哼了一声,“明天在家待着,把屋子好好收拾收拾。”
“瞅瞅这乱的,苍蝇都快当家了!看得老子心烦!”
夏听晚沉默了几秒,手指绞着衣服,小声道:“可是我们的房租快到期了,房东之前就上门提醒过。”
之前他手里还有钱, 一次性交了半年房租。
半年已经过去,这个月要重新交了。
房东专门过来提醒过,说要是交不起房租,就趁早滚蛋。
这位置虽然偏了点,但东海市的外来人口很多,本不愁租不出去。
“一千多块钱算个屁!”林见深嗤笑,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瞧不起谁呢?用得着你心?”
“老子自有办法!”
实际上他愁得要命,光靠发传单,不吃不喝也得十几天才行。
本没办法在期限内凑够钱。
他是穿越到同样期的平行世界,不是重生,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信息差,也没有觉醒什么金手指。
吃完饭,林见深丢下碗筷,回到了房间。
厨房里传来夏听晚洗碗的声音。
背靠着门板,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演得好累。
面对夏听晚,那种混杂着愧疚、怜悯和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情,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头。
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露出破绽。
她若察觉他不是“他”,借用别人的手机,一个电话把他当精神病送进去。
这好不容易捡来的第二次人生,就全完了。
要慢慢来,像温水煮青蛙那样,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夏听晚回到房间,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没有挨打了。
他今天没要自己上供,也没有喝酒。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该不会他当时的确已经死了。”
“醒过来的,是另外一个人吧?”
林见深具身体有千般不好,但有一样确实没得说——睡眠质量极佳。
他本来还在为钱的事发愁。
结果一沾枕头,人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起床,天已经大亮。
林见深一出卧室,就看见夏听晚站在门口,正准备出去。
他皱着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什么?不是让你别捡垃圾了吗?”
夏听晚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出去买包子。”
林见深松开眉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乱糟糟的黄毛,随口道:“哦。那……顺便给我带盒牛。”
说完就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
他以前不是不爱喝牛吗?
说那是小孩和娘们喝的东西,有腥气,是男人就要喝酒。
夏听晚有些疑惑,但没说什么,只是点头道:“好的,好的。我马上回来。”
她穿着一双看起来脏兮兮的帆布鞋出去了。
不是她不爱净,而是这帆布鞋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污渍已经渗进了布料里。
无论怎么刷洗,看起来都是脏兮兮的样子。
早餐铺很近,老板裴芳是个动作麻利的中年妇女。
她从置物架上拿起一瓶牛,用另一个塑料袋装了。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那混账玩意儿现在谱儿越来越大了啊,早上还要喝?”
“这钱又不是他自己挣的,跟个旧社会大爷似的,不劳而获还使唤人。”
“我说小晚啊,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
她把印着仟吉字样的塑料袋递给夏听晚,又关切地问道:“他最近没再动手吧?丫头,你得长个心眼,要是他再犯浑,你偷偷录下来。”
“姨帮你找人,告他去!”
夏听晚接过袋子,摇了摇头:“裴阿姨,我没事……谢谢您。”
裴芳担忧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一肚子坏水,别又是在酝酿着什么坏心思。”
夏听晚迟疑道:“我感觉他变化挺大的,应该不会吧。”
“什么不会!”裴芳急道,“狗改不了吃屎!我们小区就有一个,打老婆打得凶,回头跪门口磕头,眼泪鼻涕的,说自己幡然悔悟了。”
“结果呢?就好了三天,为一点屁事,又动手打老婆。”
“这回直接送医院,肋骨断三!”裴芳伸出三手指头晃了晃。
“这种人,骨子里就烂透了!”
“丫头,你可千万别放松警惕……”
她的话,像是给夏听晚泼了一盆冷水。
夏听晚又有些害怕起来。
溺水之人,最怕飘来的浮木,其实只是一截枯枝。
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在发现真相后绝望。
万一他还是他……
夏听晚不敢再往下想。
她拎着袋子,慢慢往回走。
感觉像以前的每一个清晨一样,每一步都像是走进更深、更冷的潭水里。
见她回来,林见深问道:“买个包子而已,怎么去了这么久。”
夏听晚没敢说自己是在跟早餐铺老板闲聊,撒了个谎:“去的时候人多,排了会儿队。”
林见深指了指桌子,说道:“吃饭吧。”
夏听晚瞟了一眼,发现桌子上已经盛好了粥,摆好了两副碗筷。
昨天晚上的猪头肉他吃的很少,这时候也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一个小碟里。
见夏听晚发愣,已经坐在椅子上喝粥的林见深说道:“怎么,非得站着吃?”
夏听晚犹豫了一下,想起早餐铺老板的话,终究没敢动。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我懒得管你。”
“把包子和牛给我。”
夏听晚把塑料袋递给他。
她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粥,习惯性地挪到了冰箱旁的阴影里,小口啜着。
林见深拆开牛,好吸管,刚送到嘴边,动作忽然顿住。
他拧着眉毛,把盒子拿远了些,看了看包装,然后嫌恶地“啧”了一声。
“蒙牛的?”他抬眼,看向阴影里的夏听晚,语气不善,“这牌子的牛腥得要命,老子从来不喝,你不知道?”
夏听晚喝粥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
来了。
果然来了。
借口。
找茬。
接下来就该是摔东西,然后举起拳头……
裴阿姨说的,果然没错……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她止不住地开始发抖,手指紧紧抠着碗沿。
她甚至能预感到下一秒,那个牛盒就会砸到自己脸上。
然而,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林见深只是不耐烦地把牛往她那边的桌沿一推:“你自己尝尝,是不是很腥。”
他语气恶劣:“难喝死了,赏你了,赶紧拿走,别搁这儿碍眼。”
夏听晚愣住了。
她看着那盒被推过来的牛,又看看埋头猛喝粥的林见深。
不是要打她?
只是……嫌难喝,所以……给她?
迟疑了几秒,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过那盒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