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顾北是被忠伯叫醒的。
“大少爷,家主让您过去一趟。”
顾北睁开眼睛,天色刚蒙蒙亮。他坐起身,感觉身体还有些虚——昨天炼丹耗费了太多心神,虽然睡了一夜,但还没完全恢复。
“知道了。”顾北应了一声,起身穿衣。
他先去看了看顾青山。
老祖还躺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一些。顾北昨天和柳如烟炼制的简化版小还丹,昨晚给顾青山服下了一颗。虽然效果不如预期,但至少稳住了伤势,让老祖能多撑几天。
但也只是几天而已。
简化版小还丹只能吊命,不能治病。想要彻底治愈顾青山的伤,还需要真正的二品丹药,或者更高阶的疗伤功法。
这些,顾家都没有。
顾北叹了口气,转身去了顾云峰的房间。
顾云峰已经起来了,坐在桌边喝茶。他的脸色依然很差,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能下床了。
看到顾北进来,顾云峰放下茶杯:“坐。”
顾北在对面坐下。
“昨天的事,我都听你娘说了。”顾云峰看着儿子,眼神复杂,“你能弄到小还丹的配方,还炼出了丹药……这些,是从哪来的?”
顾北沉默了一下,说:“矿洞里找到的。”
“矿洞?”顾云峰皱了皱眉,“矿洞里有这种东西?”
“有。”顾北说,“我那天去矿洞巡查,无意中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有丹药配方和一些古籍。”
这个解释,顾北早就想好了。
矿洞是顾家的产业,在里面发现什么都说得通。而且矿洞现在给了赵家,就算有人想去查,也没机会了——赵家肯定不会让人进去。
顾云峰盯着儿子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北儿,你长大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也带着无奈。
欣慰的是儿子终于懂事了,能帮家族分忧了。无奈的是,儿子成长得太快,快到他这个做父亲的,已经跟不上儿子的脚步了。
“爹,老祖的伤,还需要更好的丹药。”顾北说,“简化版小还丹只能吊命,治不了本。”
顾云峰点头:“我知道。但二品丹药……别说顾家,就是城主府,也未必有。”
“那怎么办?”
顾云峰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天后,是城主府寿宴。”
顾北一愣。
城主府寿宴?
“每年的城主府寿宴,青云城的大小家族都会去贺寿。”顾云峰说,“今年……顾家也收到了请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烫金请柬,放在桌上。
请柬是红色的,上面用金粉写着“恭请顾家家主携家眷光临”几个大字,下面是期和地点:三后,城主府。
“往年,顾家都是我去。”顾云峰说,“但今年……我这样子,恐怕去不了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口,那里还缠着绷带。
“爹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去。”顾云峰说,“你是顾家长子,代表顾家去贺寿,合情合理。”
顾北皱了皱眉。
城主府寿宴,是青云城最大的社交场合。能在那里出现的,都是青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以顾家现在的处境,去参加寿宴,无异于自取其辱。
而且,赵家的人肯定也会去。
到时候,顾北一个人面对赵家的冷嘲热讽,能应付得了吗?
“爹,我……”顾北想拒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顾云峰打断他,“但北儿,这是顾家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的机会?”
“对。”顾云峰说,“城主府寿宴,不仅是一场宴会,也是一次交易会。各大家族会把自家珍藏的宝物拿出来,或者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也许……我们能找到治疗老祖的丹药。”
顾北沉默了。
确实,城主府寿宴是青云城最大的交易会。据说每年都有不少珍稀丹药、功法、法器在那里出现。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丹药,或许真能救顾青山一命。
但问题是,顾家拿什么去换?
顾家现在一穷二白,除了那两间药铺,什么都没有。而药铺又不能卖——那是最后的产业。
“爹,我们有什么能换的吗?”顾北问。
顾云峰摇头:“没有。”
“那……”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机会。”顾云峰说,“一个能打动城主的机会。”
“打动城主?”
“对。”顾云峰看着儿子,“城主府寿宴,除了交易会,还有一个环节:献礼。各大家族会献上贺礼,讨城主欢心。如果贺礼能让城主满意,或许……城主会愿意赏赐一些东西。”
顾北明白了。
用贺礼换赏赐。
但问题是,顾家能拿出什么样的贺礼?
以顾家现在的处境,别说珍贵的贺礼,就连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
“爹,我们有什么能送的?”顾北问。
顾云峰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娘当年,陪嫁过来一枚玉佩。”
“玉佩?”
“对。”顾云峰说,“那枚玉佩,是你娘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有些特殊。但你娘一直说不清楚特殊在哪里,只知道是传家宝,不能丢。”
顾北想起来了。
柳如烟确实有一枚玉佩,贴身戴着,从不离身。小时候顾北好奇,想拿来看看,柳如烟都不让,说“这是你娘唯一的念想了”。
“爹的意思是……把那枚玉佩送给城主?”顾北问。
顾云峰点头:“那是顾家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可是娘她……”
“我会跟她说的。”顾云峰说,“为了老祖,为了顾家……她会理解的。”
顾北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以顾家现在的处境,那枚玉佩再珍贵,也比不上顾青山的命,比不上顾家的未来。
但那是母亲的传家宝。
是母亲唯一的念想。
“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顾北问。
顾云峰苦笑:“有别的办法,我还会打那枚玉佩的主意吗?”
顾北不说话了。
确实,如果还有别的办法,父亲不会这么做。
“好。”顾北终于点头,“我去。”
顾云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北儿,你放心,爹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忠伯会陪你去,有什么事,他会帮你。”
顾北点头。
他知道忠伯是顾家最忠心的老人,也是唯一一个能信任的外人。
“还有一件事。”顾云峰说,“你去的时候,带上一瓶简化版小还丹。”
“小还丹?”顾北一愣,“送给城主?”
“不。”顾云峰摇头,“送给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
“对。”顾云峰说,“城主夫人早年受过伤,留下了病,这些年一直在调养。据说,她最缺的就是疗伤丹药。如果能用简化版小还丹打动她……或许,城主那边会更容易说话。”
顾北明白了。
走夫人路线。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我知道了。”顾北说。
从父亲房间出来,顾北去了药铺。
柳如烟还在炼丹——炼制第二批简化版小还丹。昨天炼制的三颗,给顾青山服用了一颗,剩下两颗要留着备用。
看到顾北进来,柳如烟放下手中的活计:“北儿,你爹跟你说过了?”
顾北点头。
柳如烟眼圈红了:“那枚玉佩……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说是传了多少代了,从来没人舍得送人……”
“娘,”顾北握住母亲的手,“等顾家好起来了,我一定给您买更好的。”
柳如烟摇摇头:“不是钱的事……那是念想啊……”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顾北心里一酸。
他知道,那枚玉佩对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
“娘,对不起……”顾北低声说。
柳如烟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娘没事……为了老祖,为了顾家……一枚玉佩算什么……”
她从脖子上解下那枚玉佩,递给顾北。
玉佩是白色的,通体晶莹,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鸟,又像是一朵盛开的花,看不清是什么。玉佩用一红线穿着,线已经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净。
顾北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带着母亲的体温。
“收好。”柳如烟说,“城主府寿宴,人多眼杂,别弄丢了。”
“我知道了。”顾北将玉佩小心地收进怀里。
接下来的两天,顾北一直在准备。
简化版小还丹,柳如烟又炼了两炉,一共得了六颗。顾北留下三颗备用,剩下三颗装进一个精致的玉瓶里——那是从药铺库房里翻出来的,最好的瓶子。
玉佩,他贴身戴着,从不离身。
还有衣服——柳如烟连夜给顾北赶制了一套新衣服,料子一般,但针脚细密,穿在身上很合身。
忠伯也准备好了。他换上了一件净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第三天一早,顾北和忠伯出发了。
城主府在青云城中心,离顾家不远,走路也就一炷香的时间。但顾北走得很慢——他在观察。
路上,有不少人也在朝城主府方向走。都是各大家族的子弟,有的骑马,有的坐轿,个个衣着光鲜,气宇轩昂。
顾北走在人群中,很不起眼。
他的衣服虽然净,但料子普通。身边只有一个老仆跟着,没有护卫,没有排场。
不少人看到顾北,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好奇,有嘲笑,有怜悯。
但顾北没有理会。
他低着头,默默往前走。
城主府很快就到了。
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红墙绿瓦,气势恢宏。门口站着两排护卫,都是炼气中期的修为,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顾北走到门口,递上请柬。
护卫接过请柬,看了一眼,又看了顾北一眼,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顾大少爷,里面请。”
顾北点头,走了进去。
城主府很大,比顾家大了至少十倍。院子里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到处都是珍贵的灵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
寿宴的场地在前院的广场上。
广场很大,能容纳上千人。此刻已经摆满了桌椅,坐了不少人。正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大椅,应该是城主的位置。
顾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忠伯站在他身后。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窃窃私语声响起:
“那是顾家的人?”
“好像是顾家那个废柴大少……”
“他也敢来?顾家都那样了……”
“嘘,小声点……”
顾北没有理会,只是低着头,默默喝茶。
茶是好茶,灵茶,喝下去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很舒服。
但他没有心情品味。
他在等人。
等城主出现。
等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坐满了。
顾北数了数,大概有二三十个家族,每个家族都带了不少人,加起来至少有四五百。
顾家,只来了他一个人。
显得格外孤单。
忽然,一阵喧哗声响起。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顾北也跟着站起来,朝门口望去。
一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锦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青云城城主,赵无极。
顾北听说过这个名字。
赵无极,金丹初期修为,坐镇青云城已经五十年。据说他出身郡城赵家——和青云城赵家不是同一个赵家,但关系密切。所以赵家在青云城能这么嚣张,和城主的关系脱不了系。
赵无极身后,跟着一群人。
有城主府的官员,有各大家族的家主,还有……
顾北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素雅长裙的中年妇人,气质温婉,但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病容。
城主夫人。
顾北的心跳快了一拍。
机会来了。
赵无极走上高台,在主位上坐下。城主夫人在他旁边坐下。其他人也依次落座。
“诸位,”赵无极开口,声音洪亮,“今是老夫六十寿辰,承蒙各位赏光,老夫在此谢过。”
他举起酒杯。
所有人都跟着举杯。
“祝城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城主修为精进,早突破!”
祝福声此起彼伏。
赵无极笑着点头,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跟着喝了一杯。
寿宴正式开始。
歌舞表演,佳肴美酒,觥筹交错。
气氛热烈。
顾北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参与那些应酬,也没有人来找他说话。
就像空气一样,没人注意。
但他不在意。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终于,到了献礼环节。
各大家族开始献上贺礼。
“王家献上百年灵芝一株,祝城主身体康健!”
“李家献上黄阶下品法器一件,祝城主修为精进!”
“刘家献上下品灵石五百块,祝城主财源广进!”
贺礼一个比一个贵重。
顾北听着,心里有些发沉。
和这些贺礼相比,他准备的玉佩和小还丹,显得太寒酸了。
但他没有退路。
只能硬着头皮上。
轮到赵家献礼了。
赵雄站起身,走到台前,高声说:“赵家献上小还丹一颗,祝城主与夫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全场哗然。
小还丹!
那是一品丹药,疗伤圣药,价值连城!
赵家居然能拿出这种东西!
赵无极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小还丹?赵长老有心了。”
赵雄得意地笑着:“城主夫人早年受伤,一直未能痊愈。这颗小还丹,希望能对夫人的伤势有所帮助。”
城主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多谢赵长老。”
赵雄更得意了。
他看了顾北一眼,眼神里满是嘲讽。
似乎在说: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贺礼。你那种破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出来?
顾北面无表情。
他握紧了怀里的玉瓶。
终于,轮到顾家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眼神各异。
顾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台前。
“顾家……”他开口,声音有些涩,“顾家献上玉佩一枚,祝城主与夫人……福寿安康。”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双手奉上。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枚玉佩。
很普通。
就是一枚普通的白玉佩,值不了几块灵石。
和赵家的小还丹比起来,天壤之别。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很快又憋住了。
赵无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点了点头:“顾家大少爷有心了。”
他示意旁边的一个侍女接过玉佩。
侍女上前,接过玉佩,转身交给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接过玉佩,看了一眼,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她盯着玉佩,看了很久。
眼神里,满是惊讶,还有……不敢相信。
“这玉佩……”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是从哪来的?”
顾北一愣:“是家母的传家之物。”
“家母?”城主夫人追问,“你母亲姓什么?”
“姓柳,柳如烟。”
城主夫人猛地站起来。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城主夫人。
赵无极也皱了皱眉:“夫人,怎么了?”
城主夫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顾北,看了很久,然后问:“你母亲……她还好吗?”
顾北心中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家母一切都好,谢夫人关心。”
城主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告诉你母亲,就说……故人问她好。”
说完,她坐了回去。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城主夫人的情绪很不对。
赵无极深深看了顾北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说什么。
献礼继续。
但气氛,已经变了。
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猜测顾家和城主夫人之间的关系。
顾北回到了座位上。
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故人?
母亲和城主夫人是故人?
怎么可能!
母亲柳如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宗门弟子,怎么会认识高高在上的城主夫人?
而且看城主夫人的反应,似乎很激动,很……愧疚?
为什么?
顾北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立刻站起身,走到城主夫人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瓶,双手奉上:
“夫人,这是家母托我带给您的一点心意。”
城主夫人愣了一下,接过玉瓶,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
“简化版小还丹。”顾北说,“家母早年学过炼丹术,这是她亲手炼制的,虽然效果不如真正的小还丹,但对伤势也有一定疗效。家母说……愿夫人早康复。”
城主夫人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顾北,眼圈红了。
“你母亲……她……”
她说不下去了。
顾北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城主夫人对母亲的那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感情。
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
但他知道,那很重要。
“替我谢谢你母亲。”城主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告诉她……我……我很想她。”
“是。”顾北点头。
他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个侍女走到顾北身边,低声说:“顾大少爷,夫人请您宴会结束后,去后院一趟。”
顾北点头:“我知道了。”
侍女走了。
顾北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就要来了。
【复制点+15:巧妙献礼,打动夫人,低调获取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