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空间内,寂静得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坟墓。
只有那团悬浮在穹顶的柔和光源,洒下如同水银般的冷辉。
李长生站在那座巍峨如山的青铜巨鼎前,仰视着这尊庞然大物。即使是前世见惯了航母和摩天大楼的他,此刻也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造化鼎……”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甚至带起了一丝细微的回音。
在这个空间里,他感觉自己就是神。
一种全知全能的掌控感充斥着他的神经。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黑土地里每一粒土壤的呼吸,感知到空气中每一缕灵气的流动轨迹。
“先试试这块地。”
李长生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掏出白天偷偷藏起来的那株“止血草”。
这株草已经枯萎了一半,叶片发黄,系断裂,在外界基本可以直接扔进垃圾堆当肥料了。
他随手刨了个坑,将止血草埋了进去。
没有浇水,没有施肥。
就在土壤覆盖住系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四周的灵气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那个小土包汇聚。
肉眼可见的,原本枯黄的叶片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重新变绿,变得饱满、晶莹,甚至叶脉中都开始流淌着淡淡的微光。
一息,发芽。
三息,抽枝。
十夕,开花。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那株原本奄奄一息的废草,竟然长成了一株半人高的极品止血草!叶片肥厚得像多肉植物,散发出的药香浓郁得呛人。
“嘶——”
李长生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生长速度,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十倍流速……这分明是开了加速器。”
他伸手掐了一片叶子。
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汁液染绿了他的指甲。
是真的。
在这个空间里种出来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物质。
“这要是种上几亩千年灵药,我岂不是能躺着飞升?”
李长生咽了口唾沫,但很快,他那经过特种训练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
不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高阶灵药这种东西,一旦拿出去,哪怕是一株,都会引来身之祸。以他现在炼气三层的修为,本护不住。
“只能自用,或者……炼成丹药,改变形态再出售。”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座巨大的青铜鼎。
这就是关键。
他走到巨鼎下方,伸手贴上了冰冷的鼎身。
【虚空炼丹,开启。】
脑海中闪过一道机械的信息流。
下一秒,李长生的视线变了。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幽灵,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鼎壁,看到了鼎内的乾坤。
那是一个巨大的虚无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无色的火焰。
那是“虚空之火”,不需要燃料,永不熄灭,且温度完全随心意控制。
“检测到宿主当前掌握的丹方:无。”
“检测到宿主当前拥有的材料:止血草(凡阶上品)、下品灵米(凡阶中品)、露水(无品阶)。”
一道虚拟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简洁得像是一个劣质的网游界面。
李长生嘴角抽搐了一下。
穷。
太穷了。
作为杂役,他接触不到真正的丹方。唯一知道的,就是那种大陆货色的《辟谷丹》。
那是流云宗外门弟子的标配口粮,吃一颗能三天不饿。
配方简单得令人发指:灵米+露水+任意一种中和药性的低阶灵草。
虽然没有正式丹方,但这玩意的炼制流程,他平时在药园听那些吹牛的内门弟子说过无数次,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就炼这个。”
李长生做出了决定。
辟谷丹虽然低级,但刚需极大。最重要的是,它便宜,材料随处可见,不容易引起怀疑。
“系统,模拟炼制《辟谷丹》。”
他在心中默念。
【模拟开始。当前材料充足,可进行无限次镜像投影。】
【注:幻境模拟不消耗现实材料,但会消耗宿主精神力。】
话音刚落。
鼎内的虚空中,凭空浮现出了一把灵米、一瓶露水和一株刚才那种止血草的投影。
虽然是投影,但在李长生的感知里,这就是真的。
重量、质感、气味,分毫不差。
“起火。”
李长生神识一动。
呼——
鼎内的虚空之火瞬间暴涨,化作一条火龙,将那团材料包裹其中。
“按照那些弟子说的,先大火液化,再文火提纯,最后凝丹……”
李长生回忆着步骤,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焰的温度。
前世作为外科医生,他的手很稳。
但他忽略了一点——炼丹,不是切阑尾。
炼丹是化学反应,是灵力对冲,是极其精细的微。
仅仅过了三息。
鼎内的灵米刚刚化作浆液,还没来得及融合露水,火焰稍微抖动了一下,温度高了一度。
就这一度。
“轰!!!”
一声巨响在鼎内炸开。
黑烟滚滚,一股焦糊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李长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拿着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太阳,那是精神力受到反噬的征兆。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捂住脑袋。
如果是在外界,这一下炸炉,光是那个冲击波,就足以把他这个炼气三层的菜鸟炸成重伤,那座昂贵的丹炉也会变成废铁,更别提那些材料了。
但在这里……
烟雾散去。
巨鼎毫发无损,甚至连一丝黑灰都没留下。
那些炸毁的材料化作光点消散,下一秒,又重新在虚空中凝聚出来,完好如初。
李长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果然……是无限复活啊。”
这就好办了。
只要死不了,就往死里练。
“再来!”
第二次。
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火焰控制得更加小心。
然而,在融合止血草汁液的时候,因为投放时机晚了半秒,药性冲突。
“噗——”
一声闷响,这次没炸,但是药液变成了一坨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胶状物。
失败。
第三次。
火候控制完美,融合完美,但在最后凝丹的瞬间,神识稍微松懈了一下,灵气逸散。
成丹是成了,但却是一颗表面坑坑洼洼、一捏就碎的废丹。
失败。
第四次……
第五次……
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幻境空间里,李长生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觉得枯燥至极,甚至会因为连续的失败而崩溃发狂。
但李长生没有。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冷静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
每一次炸炉,他都会停下来,闭上眼,在脑海中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刚才温度在融合前波动了0.3%,导致灵米淀粉化过快。”
“止血草的投放角度不对,应该顺着火焰漩涡切入,减少阻力。”
“凝丹时的收火诀太慢了,要提前半息。”
他拿出了前世做特种兵时的记录习惯,虽然没有纸笔,但他用神识在虚空中刻画出一个个数据模型。
失败不是终点,数据才是永恒。
第五十次。
“轰!”
又是一次剧烈的炸炉。
李长生脸色苍白,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感觉大脑像是针扎一样疼。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因为这一次,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找到了……那个临界点。”
他大口喘着粗气,盘膝坐下,利用空间内浓郁的灵气恢复精神力。
半个时辰后。
李长生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是一种经历了无数次死亡后重生归来的从容。
“起!”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生涩,反而带上了一种行云流水的韵律感。
火焰升腾,如臂使指。
灵米液化,如丝绸般顺滑。
止血草汁液融入,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瞬间晕染开来,却又泾渭分明。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了极致。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灵力的浪费。
这就是“唯手熟尔”的恐怖。
就算是流云宗的丹堂长老,也不可能拿几百份材料给一个学徒去练手。
但李长生可以。
他是用无数次失败,硬生生把成功率堆上去的。
“凝!”
李长生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合拢,打出一道收丹诀。
鼎内,火焰骤然收缩,将那团药液紧紧包裹。
一阵清脆的鸣响声从鼎内传出,如珠落玉盘。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米香混合着药草的清香,飘散而出。
成了!
李长生神识一卷,鼎盖打开。
三颗圆润饱满、色泽如玉的淡黄色丹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丹药表面,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云纹。
“一纹……下品?”
李长生伸手接过丹药,有些不满意地皱了皱眉。
在修仙界,丹药分九品,每品又分下、中、上、极四等。丹纹越多,品质越好。
这只是最基础的一纹下品辟谷丹,属于大路货。
“练了一百次,才弄出个下品……”
李长生摇了摇头,“太菜了。”
若是让外面的炼丹师听到这话,怕是要气得当场吐血。
第一次炼丹就能成丹,还是下品,这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普通学徒哪个不是炸炉几年才敢上手?
但李长生的标准不一样。
他是要在生死边缘苟活的人,他的标准只有两个字:完美。
“继续。”
李长生没有丝毫自满,随手将那三颗虚拟的丹药捏碎。
“既然掌握了流程,接下来就是刷熟度度。”
“我要把这《辟谷丹》,刷到圆满!”
……
幻境无岁月。
李长生不知道自己炼了多少次。
两百次?三百次?还是五百次?
他只知道,自己对这种低级丹药的理解,已经深入到了分子层面。
每一次火焰的跳动,每一次药液的翻滚,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闭着眼睛,他都能凭借嗅觉和听觉,精准判断出丹炉内的状态。
那种感觉,就像是开了透视挂和自瞄挂。
终于。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开炉时。
“嗡——”
一声悠扬清越的长鸣声响彻整个空间。
鼎盖自行飞起。
五颗丹药飞射而出,在半空中滴溜溜乱转,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那丹药不再是淡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如羊脂白玉般的白色。
更惊人的是,每颗丹药的表面,都缠绕着三道清晰可见的金色云纹!
三纹!
上品辟谷丹!
这已经是这种低级丹药所能达到的理论极限!
通常只有沉浸丹道几十年的老丹师,偶尔运气爆发才能炼制出来。而现在,它就像是流水线产品一样,被李长生批量制造了出来。
“呼……”
李长生看着那五颗丹药,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种极度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让他差点瘫倒在地。
精神力透支了。
“该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悬浮在头顶的光源,虽然这里没有夜,但他凭生物钟感觉,外界应该快天亮了。
意念一动。
周围的灰雾涌动,青铜巨鼎迅速缩小,化作流光钻回他的体内。
……
现实世界,茅草屋。
晨曦微露,透过破烂的窗户纸,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李长生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是精神力过度透支后的虚弱反应。
他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眼前的金星慢慢消散。
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初升的太阳还要耀眼。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掌。
就在昨晚,这双手在幻境里,炼制出了连内门弟子都求之不得的上品辟谷丹。
“这种感觉……”
李长生握紧拳头,感受着那种实打实掌握在手中的力量。
“真好。”
他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咕噜噜——”
饿了。
精神力的消耗也带来了巨大的热量缺口。
李长生苦笑一声,摸了摸瘪的肚子。
虽然在幻境里炼出了辟谷丹,但那是虚拟的,吃不了。
想要真的填饱肚子,想要真的把技术变现,他必须回到现实。
“得去搞点真材实料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装着五十块灵石的储物袋上。
五十块灵石,对于普通杂役来说是巨款,但对于炼丹来说,只是个起步价。
药材种子、真正的丹炉(掩人耳目用)、还有各种辅材……
“该去一趟坊市了。”
李长生站起身,走到水缸边,鞠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眼神却深邃得可怕。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杂役李长生。
而是一个披着杂役外皮的……
炼丹宗师。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李长生眉头一皱。
这么早,又是谁?
难道李思思反悔了?
他迅速收敛气息,恢复了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李思思,也不是王管事。
而是一个满脸麻子、神色慌张的瘦小杂役。
那是住他隔壁的张麻子。
“长生!长生!不好了!”
张麻子一把抓住李长生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出事了!王管事……王管事他……”
李长生心中一动,面上却装作惊恐:“王管事怎么了?”
“王管事说昨天西边那块地有人偷懒没翻完,发了大火,说要……说要鸡儆猴!”
张麻子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看着李长生,“他……他正带着执法队的人往这边来,说是要查那个偷懒的人!长生,你昨晚……昨晚那地到底翻完没啊?”
李长生闻言,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昨晚被李思思退婚耽误了时间,那块地,确实还剩个尾巴。
这王扒皮,拿了钱还不算,这是要赶尽绝啊。
也好。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反正我现在学会了炼丹,正好缺个试药的。
李长生脸上露出了极度惶恐的表情,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完……完了,我这就去求他……”
但在低头的瞬间,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森冷的弧度。
鸡儆猴?
谁是鸡,谁是猴,还说不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