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上的碎花玻璃，在炕头织出一片斑驳光影。叶晚棠被灶房传来的香气唤醒，那是混合着麦香与葱花的诱人气息。推开门，冷风裹着晨霜扑面而来，却见顾凛川围着蓝布围裙，正专注地翻煎着面饼，军大衣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中山装。他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霜花，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醒了？” 他回头一笑，眼底盛满温柔，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笑意，“尝尝我新学的手艺，昨儿跟王婶磨了半宿才讨到的方子。” 说着，用竹夹子小心翼翼地将金黄酥脆的面饼夹进粗瓷碗，又往碗里添了勺自家腌的萝卜。
婚后的子甜蜜而忙碌，缝纫机的 “哒哒” 声与村民们的说笑声交织成生活的乐章。叶晚棠在设计间绘制新一季的服装图纸，泛黄的宣纸上，旗袍的领口弧度改了又改，她咬着铅笔头，时不时对着镜子比划布料的垂坠感。顾凛川则骑着那辆二八自行车，车后座绑着沉甸甸的布料样品，奔波于县城与各个供销社之间。
这天傍晚，顾凛川风尘仆仆地从县城归来，军大衣肩头落满雪花，手中却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边角还沾着油渍。“棠棠，省里要办首届服装展销会，” 他跺了跺脚上的积雪，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咱们去试试？要是能在展会上打响名号，社就能接更多大订单！”
展销会筹备期间，设计间的煤油灯总是亮到后半夜。叶晚棠将传统盘扣与现代流线剪裁结合，又尝试用植物染料调出罕见的藕荷色。她蹲在灶台边，守着咕嘟冒泡的染缸，往里面加入晒的苏木和蓝草，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片。顾凛川默默为她添上热茶，时不时拿起布料比划，提出些实用的建议：“这袖口收紧些，活的时候更利落”“领口的盘扣换成这种琵琶扣，会不会更别致？”
然而，就在展销会开幕前三天，意外发生了。清晨的仓库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原本鲜亮的绸缎蒙上灰绿色的菌斑。叶晚棠蹲在仓库角落，指尖抚过湿的墙，瞳孔猛地收缩 —— 墙角的水渍呈扇形扩散，分明是有人故意泼水导致。更让她心惊的是，布料上若隐若现的茉莉花香，和叶明珠常用的熏香一模一样。
“肯定是那些眼红的同行。” 顾凛川脸色阴沉，手中的搪瓷缸被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这就去查！” 他抓起墙角的，作势要往外冲。
叶晚棠却拦住他，目光冷静而锐利：“不用，我心里有数。” 她转身叫来周秀兰，低声吩咐：“你去县城的茉莉香脂粉铺，打听最近谁大量买过茉莉香薰。再留意叶明珠的动向，记住，一定要小心。” 周秀兰郑重地点点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叶晚棠带着剩余完好的布料前往展销会。会场内人头攒动，各大服装厂的展位气派非凡，霓虹灯牌闪烁，模特们穿着华丽的服装来回展示。唯有社的展位略显简陋，用木板和粗布搭建，在一众精致的展台中显得格格不入。
叶明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她穿着一身洋红色的呢子大衣，涂着蔻丹的手指指着褪色的展板嗤笑：“就这寒酸样，也敢来参展？我看还是早点回去给男人洗衣服做饭吧！” 她身后跟着几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也跟着发出刺耳的笑声。
叶晚棠不慌不忙，轻轻揭开红布，一件藕荷色改良旗袍映入眼帘。衣摆处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每一羽毛都栩栩如生；领口的珍珠盘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随着旗袍的摆动，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更惊艳的是，旗袍在走动间会随着光线变幻色彩，从淡雅的藕荷色逐渐转为神秘的紫色，引得众人纷纷围拢，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这…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资深裁缝忍不住问道，眼里满是惊叹。
叶晚棠微笑着解释：“用苏木和蓝草混合染色，再经过十二道漂洗工序，每一道工序的水温、浸泡时间都有讲究，才能呈现出这种流光溢彩的效果。”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赞叹，不少人当场就递上了意向书。
正当展销会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叶明珠突然带着几个记者闯进来，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大家别被她骗了！叶晚棠的社用劣质布料，导致顾客皮肤过敏！” 她身后的记者举着相机疯狂拍摄，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现场瞬间陷入混乱。
叶晚棠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顾凛川带着周秀兰匆匆赶来。顾凛川的额角还渗着血，显然是在路上遭遇了阻拦，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如铁。周秀兰举着一叠照片和证词，大声说道：“这些都是叶明珠买通地痞，故意抹黑社的证据！”
照片上，几个混混正在往仓库泼水，脸上的得意神情清晰可见；而证词则来自被收买的布料商，上面还有鲜红的手印。叶明珠脸色骤变，想要抢夺证据，却被顾凛川一把抓住手腕：“这次，你跑不掉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让周围的人不寒而栗。
展销会风波平息后，社声名远扬，不仅拿下了多个大订单，还收到了省纺织局的邀请。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新型缝纫机，金属机身闪着冷光，运转起来的效率是老式缝纫机的三倍。叶晚棠站在社里，听着老旧机器发出的 “咔嗒咔嗒” 声，眉头紧锁：“如果不更新设备，迟早会被淘汰。”
顾凛川看出了她的忧虑，当晚就开始四处筹措资金。他白天在社帮忙，给新来的学徒讲解裁剪技巧；晚上就去镇上的工地打零工，搬水泥、扛钢筋，粗糙的手掌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子。叶晚棠发现后心疼得直掉眼泪：“凛川哥，我们一起想办法，别这么拼命。”
顾凛川却笑着擦掉她的眼泪，满是老茧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为了咱们的未来，再苦再累都值得。等换了新机器，你就能设计出更多漂亮衣服，我们的孩子以后也能过上好子。”
就在资金即将凑齐时，叶晚棠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个意外的惊喜让两人又惊又喜，顾凛川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但喜悦过后，叶晚棠也陷入两难：是暂停事业安心养胎，还是继续拼搏？
顾凛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将她轻轻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别担心，一切有我。你只管安心养身体，社的事，我来扛。以后咱们的孩子出生了，我就带着他来看妈妈设计衣服，告诉他，妈妈是最厉害的设计师。”
在顾凛川的悉心照料下，叶晚棠安心养胎。而顾凛川则一边忙着社的事务，和供应商讨价还价，为新设备的运输路线奔波；一边抽空学习新式缝纫机的作和维护，厚厚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趴在叶晚棠的肚子上，轻声和孩子说话：“宝宝，爸爸今天又学会了一个新花样，等你出生了，让妈妈给你做最漂亮的小衣服。”
这天，叶晚棠正在设计婴儿服，图纸上画着绣着小兔子的连体衣，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她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却见顾凛川满头大汗地调试着一台崭新的缝纫机，他的耳朵和鼻尖被冻得通红，睫毛上又凝着霜花。
“社的新设备到了，” 他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睛亮晶晶的，“等孩子出生，咱们的社也能焕然一新。以后啊，咱们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穿上棠棠设计的衣服。”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叶晚棠靠在顾凛川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肚子里孩子的胎动，心中满是幸福与期待。她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而他们的故事，也将在这充满希望的子里，继续书写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