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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亮了。

海面上浮着薄雾,三艘船像三座孤岛,静静地泊在陌生的海域里。

陈远山一夜没睡。他从舰桥回到自己的舱房,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几秒——四十五岁的人了,眼袋比昨天更深了些。他想起老婆孩子,想起出发前女儿说的“爸你早点回来”,然后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推门出去。

甲板上,赵卫国正在换岗。二十个武装队员,分成两班,守了一夜。小伙子们眼睛都熬红了,但没人吭声。

“赵队。”陈远山走过去,“让大家轮流休息。今天还有大事。”

赵卫国点点头,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

“陈老师,”赵卫国压低声音,“咱们真的……回不去了?”

陈远山看着远处的海岸线,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回不回得去,先把今天过好。”

赵卫国没再问。

盛世号上,一夜也没消停。

张诚在会议室里熬到凌晨四点,把船上的中层部全叫来开了个会。餐厅经理、客房部主管、娱乐总监、保安队长——十几个人围成一圈,大眼瞪小眼。

“食物能撑多久?”张诚问。

餐厅经理擦了擦汗:“按正常消耗,半个月。省着点,一个月。”

“水呢?”

“淡水储备够一个月,但船上有海水淡化设备,理论上能源源不断。”

张诚点点头,转向保安队长:“游客情绪怎么样?”

“昨晚闹了一阵,后来那个东北老头帮着压下去了。但今天……”保安队长摇头,“今天不好说。”

张诚揉了揉太阳:“天亮后,组织人手清点物资,登记人员。老人、孩子、孕妇、有基础病的,单独列表。还有——”他顿了顿,“所有医生、护士、有急救经验的,全部统计出来。”

“明白。”

林婉清也在忙。她带着两个护士,把医务室里里外外清点了一遍。药品、器械、消毒水、绷带——每一样都记在笔记本上。

“林医生,”小护士小声问,“咱们要上岸吗?”

林婉清手上没停:“可能吧。”

“那……那岸上有人吗?”

林婉清停下笔,看了她一眼。

“不管有没有人,咱们得准备好。”

巨鲸号上,老鬼一夜没睡。

他在货舱里待了三个小时,把那六个贴着“精密仪器”标签的集装箱挨个看了个遍。没钥匙,打不开,但箱体上的标记他认得——这不是正经货。

“老鬼。”陈明志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上来一下,远望号那边发消息了,九点开会。”

老鬼掐灭烟,应了一声。

走出货舱的时候,他碰见马骏。年轻的三副蹲在甲板上,盯着海岸线发呆。

“想什么呢?”

马骏回头,眼圈有点红:“老鬼,我妈还在家等我呢。”

老鬼在他身边蹲下来,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支。马骏不会抽烟,但接了过来。

“我也是。”老鬼说,“我闺女今年高考。说好了考完带她出去玩。”

马骏没说话。

老鬼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蹲这儿也蹲不回去。”

九点整,远望号的会议室里,第二次联合会议准时开始。

还是那几个人:陈远山、周航、张诚、林婉清、老鬼、陈明志。但这次,每个人的表情都比昨天更凝重。

“先说坏消息。”陈远山开口,“李小林一宿没睡,测了三次星位,算了三遍。结论是一致的——我们不在原来的时间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诚声音有点:“不在原来的时间……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航接过话头,“我们可能穿越了。具体穿越了多少年,不确定。但据太阳的视运动,误差至少在百年级别。”

“百年?”陈明志皱眉,“能确定具体年份吗?”

“不能。”周航摇头,“需要上岸找参照物——植被、动物、如果有人的话,人的生活方式。”

老鬼沉默着听完,开口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远山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手绘地图前——那是李小林昨晚连夜画的,据星位和海图,标出了三艘船的大概位置。

“我们现在在这儿。”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库页岛最南端,宗谷海峡北侧。往南四十公里,是本北海道。往西,隔着鞑靼海峡,是大陆。”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地图。

“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但问题是——”陈远山顿了顿,“我们不知道这是哪一年的库页岛。是有人,还是没人;是明朝,还是清朝;是和平,还是战乱。”

“所以得上去看看。”老鬼说。

“对。”陈远山点头,“今天下午,派一支侦察队登陆。人数不用多,十个人左右。任务是——”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是他连夜写的清单:

“第一,确认有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第二,如果有,确定他们所处的文明阶段——石器、铁器?渔猎、农耕?第三,采集植被样本,验证年份推断。第四,寻找淡水和适合扎营的地点。第五,天黑前返回,如果条件不允许过夜,绝对不能冒险。”

周航看了看清单:“谁带队?”

“我推荐赵卫国。”陈远山说,“侦察兵出身,野外生存经验丰富。另外,从三艘船各抽几个人——科考船出两个科考队员,负责样本采集;盛世号出一个人,有野外经验的优先;巨鲸号出一个人,体力好的。”

张诚想了想:“我那边有个游客,姓孙,就是昨天帮着压场子的那个东北老头——他年轻时候在林场过,会打猎,会认路。”

老鬼也开口:“我们船上的王磊,水手长,跑过远洋渔船,海上岸上都熟。”

陈远山点头记下:“那就这么定了。赵卫国带队,配两个武装队员保护。李小林跟着去,负责植被和地质采样。老孙头和王磊当向导。十一个人,两条橡皮艇,午后出发。”

“武器呢?”赵卫国问。

“带两把,每人配一支。非必要不开枪。”陈远山看着他,“你是带队的,安全第一,但尽量别惹事。”

赵卫国点头。

林婉清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开口:“需要带急救包吗?”

陈远山想了想:“带一个,给队里。但你不用去。”

“为什么?”

“你是船上唯一的正经外科医生。”陈远山看着她,“两千五百多人,就指着你。万一你上岸出点事,我们连个开刀的都没有。”

林婉清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会议结束后,更大的麻烦来了——两千五百多人,怎么管?

盛世号上,张诚拿着扩音器站在甲板上,下面挤满了人。有哭的,有喊的,有往前挤着要问话的。

“大家安静!安静!”

没人听他的。

一个中年男人冲到他面前:“你们到底有没有办法?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张诚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声音从人群里炸开:“别吵了!”

老孙头挤过来,一把把那男人推开:“你冲他喊有什么用?他也是倒霉蛋,跟你一样!”

人群安静了一点。

老孙头站到张诚旁边,对着下面喊:“都听我说两句!”

他的嗓门是真的大,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咱们现在这个情况,谁他妈也不愿意!但既然摊上了,就得想办法!你们光喊光哭,能把咱们喊回家吗?!”

没人吭声。

“现在人家当家的在想办法!要清点东西,要安排人,要派船上去看情况!你们添什么乱?!”

一个老太太小声问:“那……那我们怎么办?”

老孙头放缓了语气:“听话,回舱里待着。照顾好孩子,照顾好老人。有什么事儿,会通知你们。”

人群慢慢散了。

张诚看着老孙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孙头拍了拍他胳膊:“你忙你的。这帮人,我帮你盯着点。”

巨鲸号上,老鬼把三十八个人全叫到甲板上。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他叼着烟,声音沙哑,“废话不多说,就几件事——第一,清点物资。吃的喝的,工具零件,船上有的东西,全给我列清单。第二,管好自己的嘴。别乱传话,别吓自己人。第三——”

他顿了顿,看了所有人一圈。

“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从现在起,咱们是一个集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他妈要是这时候只顾自己,别怪我不客气。”

没人说话。

老鬼掐灭烟:“散会。王磊,你跟我来一下。”

远望号上,方念华终于把医疗物资清点完了。

她拿着清单去找陈远山,在舰桥上找到了他。陈远山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两艘船。

“陈老师。”方念华把清单递过去,“全船药品清点完了。”

陈远山接过来看了看:“抗生素有多少?”

“不算多。按正常用量,够三个月。但如果爆发疫情,撑不了太久。”

陈远山沉默了几秒,把清单还给她。

“方医生,交给你个任务——从今天起,给所有人建健康档案。老人、孩子、有基础病的,重点标记。”

方念华点头。

“还有,”陈远山看着她,“我知道你心里也慌。但你是医生,在病人面前,不能慌。”

方念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

陈远山点点头,没再说话。

午后两点,两条橡皮艇从远望号放下。

赵卫国坐在第一条艇上,腰间别着,手里握着95式。身后是李小林和两个武装队员。第二条艇上是老孙头和王磊,外加两个划艇的船员。

海面平静,但所有人的心都不平静。

陈远山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看着两条艇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黑点,消失在岸边的礁石后面。

“陈老师,”周航站在他身边,“你担心吗?”

陈远山沉默了几秒。

“担心有什么用?”他说,“回不去了,总得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盛世号的甲板上,老孙头的老伴站在船舷边,盯着岸边的方向。

旁边有人问:“孙婶儿,您家老头怎么去了?”

老太太没回头:“他年轻时候在林场过,会认路,会打猎。人家说缺人,他就去了。”

“您不担心啊?”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

“担心有什么用?”她说,“他在岸上,比在这儿闲着强。”

巨鲸号上,马骏和王磊的室友,一个叫刘东的水手,站在船舷边发呆。

有人问他:“王磊怎么也去了?”

刘东没回头:“他水性好,跑过渔船。人家点名要的。”

“你不担心?”

刘东沉默了一下。

“担什么心?他要是回不来,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橡皮艇靠岸的时候,赵卫国第一个跳下去。

海水没过小腿,冰凉刺骨。他站稳了,回头打了个手势。其他人跟着下船,把橡皮艇拖上沙滩。

这是一片砾石滩,夹杂着黑色的火山岩。往里面走,是茂密的针叶林——云杉、冷杉、落叶松,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湿的、带着松脂味的气息。

“安静。”老孙头小声说。

赵卫国点头。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散开,保持队形。别走远。”赵卫国压低声音,“王磊、老孙头,你们看看有没有人活动的痕迹。小林,你采你的样。其他人警戒。”

十一个人,散成扇形,慢慢往林子边缘移动。

李小林蹲下来,用地质锤敲了一块岩石,装进采样袋。又掏出手机——没信号,但相机还能用——拍了十几张照片。

王磊在沙滩上走了几十米,突然停下来。

“赵队!”

赵卫国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王磊蹲下来,指着沙滩上的一串痕迹。

不是脚印。是木头拖过的痕迹,很旧,被海水冲刷过无数次,但还能看出轮廓——像是有人把一圆木从海里拖上岸。

赵卫国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林子深处。

“有人。”他说。

李小林凑过来:“本地人?”

“不知道。”赵卫国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保持警惕。枪上膛,但没我命令不准开枪。”

十一人重新整队,往林子边缘走去。

老孙头走在队伍中间,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他突然停住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

“看那儿。”

那棵落叶松的树上,有几道深深的刻痕。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刀砍的——很旧了,树皮都长合了一些,但痕迹还在。

赵卫国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这是标记。”老孙头说,“林子里的人,用这个认路。”

“多久了?”赵卫国问。

老孙头看了看:“不好说。至少几年吧。”

赵卫国沉默了。

几年。也就是说,这个地方,至少在几年前就有人活动。

李小林在旁边小声说:“赵队,咱们还往里走吗?”

赵卫国看了看林子深处,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走。”他说,“再往里走一公里,到三点半准时返回。不管看到什么,三点半必须回头。”

林子比想象中密。

脚底下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偶尔有松鼠从树上跳过,把李小林吓一跳。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王磊突然举起手——停下的手势。

所有人都蹲下来。

王磊指了指前面。透过树丛的缝隙,能看见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木头搭起来的架子,歪歪斜斜,看着像废弃了很久的棚屋。

赵卫国比了个手势:两个人从左边包过去,两个人从右边,他自己从正面靠近。

十一人散开,慢慢往空地摸过去。

棚屋确实是废弃的。木头已经发黑,有些地方塌了,地上长满了杂草。但能看出来,这是人住过的地方——甚至可能有炉灶的痕迹。

赵卫国蹲下来,扒开杂草,看到一堆黑色的灰烬。他伸手摸了摸,凉的,不知道多少年了。

李小林凑过来,拿小刀刮了一点灰烬,装进采样袋。

“赵队,”老孙头在另一个方向喊,“你来看。”

赵卫国走过去。老孙头蹲在一木桩旁边,指着上面的痕迹。

那是刀砍的痕迹。但比树上的那些更新,更清晰。

老孙头抬头看他:“这个,最多一年。”

赵卫国盯着那痕迹看了很久。

“撤。”他站起来,“三点二十了,往回走。天黑前必须上船。”

十一人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快得多。

走出林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贴到海面上了。沙滩上,两条橡皮艇还在原地等着。

赵卫国最后一个上船。在推艇下水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森林。

夕阳照在林子上方,把针叶林的轮廓染成金黄色。安静,太安静了。

但赵卫国知道,这片安静下面,有人。

天黑之前,两条橡皮艇回到了远望号。

陈远山已经在甲板上等着了。看到赵卫国上来,他迎上去:“怎么样?”

赵卫国沉默了一下:“有人。至少曾经有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再次聚齐。赵卫国把情况讲了一遍——废弃的棚屋,沙滩上的木头拖痕,树上的刻痕,木桩上的新鲜刀印。

“新鲜?”陈远山抓住这个词,“有多新鲜?”

赵卫国想了想:“最多一年。可能更短。”

会议室里安静了。

老鬼打破沉默:“也就是说,这地方现在可能有人?”

“对。”赵卫国点头,“也可能就在附近。”

张诚脸色有点白:“那怎么办?咱们两千多人,要是碰上……碰上土著,怎么办?”

陈远山沉默了几秒。

“先别慌。”他说,“今晚加强警戒。三艘船轮流值班,有任何动静立刻通报。”

他转向赵卫国:“今晚多派几个人守夜。枪上膛,但别主动开枪。”

赵卫国点头。

林婉清问:“那明天呢?还上岸吗?”

陈远山想了想。

“上。”他说,“但我们得准备得更充分。明天多去点人,带更多装备。如果有机会,尽量和当地人接触——但要小心。”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远山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岸边的森林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两千五百多人,”他说,“不可能永远漂在海上。这个冬天,我们得上岸。”

夜深了。

三艘船的灯火,在陌生的海域里亮着。

远望号的甲板上,赵卫国带着六个队员值夜。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盯着岸边的方向。

盛世号的甲板上,老孙头的老伴还没睡。她搬了个凳子坐在船舷边,盯着岸边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巨鲸号的货舱里,老鬼站在那六个贴着“精密仪器”的集装箱前,手里拿着撬棍。

他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把撬棍放下了。

“明天再说。”他自言自语,“明天再说。”

远望号的舰桥上,陈远山和周航并肩站着。

“陈老师,”周航轻声问,“你觉得,这儿的人是敌是友?”

陈远山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是什么,我们得活下去。”

海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森林的气息,和未知的寒意。

岸边的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动了一下。

但没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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