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财的“王氏灵植增产套餐”在灵植谷底层杂役中,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了小小的涟漪,但很快又归于沉寂。原因无他——效果太不稳定了。
有人用了他的“松土粉”,灵植确实长势喜人,多换了几个贡献点,乐得合不拢嘴。但也有人用了他的“驱虫膏”,不仅虫子没赶跑,反而招来了一群嗜药的怪蚁,把灵植啃得七零八落,损失惨重,哭天抢地地找王有财算账。更有人用了“促长水”,灵植倒是疯长,但结出的果实或叶片却带着一股怪味,灵气也斑驳杂乱,本交不了任务。
王有财焦头烂额,一边赔着笑脸安抚受损的杂役(用他那本就拮据的贡献点赔偿),一边手忙脚乱地调整配方。他发现自己那套“东拼西凑、歪打正着”的野路子,在简单催发灵植生机时或许有点用,但涉及到更精细的药性平衡、副作用消除时,就完全抓瞎了。他那本《王氏奇物录》上,失败记录远远多于成功。
“这样不行啊……”王有财蹲在自己的“试验田”边,看着几株被他最新配方“改良”后,长得奇形怪状、叶片发紫打卷的云霖草,愁眉苦脸,“光靠瞎蒙,迟早把自己赔进去。”
他想起了莫老药田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药渣,想起了莫老处理药材时那行云流水、举重若轻的手法,想起了莫老偶尔瞥向他那些“小动作”时,那似笑非笑、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
“得学点真东西……”王有财咬着指甲,小眼睛里闪烁着不甘和渴望,“至少得知道什么药性相生,什么相克,怎么处理才能把副作用降到最低……”
可怎么学?正统的炼丹术,那是内门弟子甚至精英弟子才有资格接触的,他一个杂灵的杂役,连看一眼丹方的资格都没有。莫老那里倒是个机会,但那位老爷子高深莫测,脾气古怪,从不主动传授什么,只能靠他自己偷看、偷听、偷学,进度慢得令人发指。
就在王有财一筹莫展之际,转机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天下午,他照例去莫老的药田处理药渣。莫老不在,据说是被内门某位长老请去品鉴一株新得的灵药了。药田里静悄悄的,只有各种灵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或浓郁或清幽的药香。
王有财熟门熟路地开始分拣火云藤残渣,忽然,他的目光被药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石墩吸引。石墩上,随意地丢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黄、边角磨损的册子。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捡起来一看,封面上写着几个模糊的字——《基础药材炮制与配伍禁忌(残卷)》。
王有财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确认莫老确实不在,附近也没别人,这才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字迹也有些模糊,显然是被人翻阅过无数次。里面记载的并非高深的丹方,而是最基础、最常用的几十种低阶灵药的炮制方法(如清洗、切割、晾晒、火焙等),以及这些药材之间最基本的药性相生相克关系,还有几条最简单、但也最实用的低阶丹药(如辟谷丹、益气散)的失败案例分析和注意事项。
对正统丹师而言,这本册子可能粗浅得不值一提。但对王有财来说,这无异于久旱逢甘霖!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基础知识!有了这个,他那些胡乱搭配的“泥丸”,至少有了点理论依据,不再是完全抓瞎!
他如饥似渴地翻阅着,将上面的内容死死记在脑子里。时间仿佛过得飞快,直到远处传来莫老回来的脚步声,他才如梦初醒,慌忙将册子按原样放回石墩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埋头分拣药渣。
莫老回来,看了一眼石墩上的册子,又瞥了一眼额头冒汗、动作略显僵硬王有财,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却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子,王有财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盲目地胡乱试验,而是对照着那本残卷(他偷偷默记了下来),重新审视自己之前那些“产品”。为什么“松土粉”有时有效有时无效?可能跟其中某种药渣的炮制火候有关,或者混合比例不对。为什么“驱虫膏”会引来怪蚁?可能是某种药渣的气味反而吸引了它们,需要调整或者加入相反属性的药材中和……
他学以致用,开始有意识地按照残卷上的方法,处理自己收集来的药渣——虽然工具简陋(只有破陶罐和土灶),手法粗糙,但至少有了方向。他甚至还尝试着,据残卷上辟谷丹的失败案例分析,反向推导,用自己手头乱七八糟的材料,试图“复刻”出最低阶的辟谷丹。
过程依旧是惨不忍睹。炸罐、焦糊、怪味屡见不鲜。他的小木屋后面,经常飘出诡异的烟雾,引得张水生和其他邻居杂役侧目,以为他又在鼓捣什么“毒气弹”。
但王有财乐此不疲。每一次失败,他都对照残卷仔细分析原因,然后调整配方或火候,再次尝试。他的《王氏奇物录》上,失败的记录更多了,但每个失败案例后面,都多了几句歪歪扭扭的分析和推测。
这天,他又一次尝试“复刻”辟谷丹。这次,他严格按照残卷上“辟谷丹(低劣版)”的提示,选了几种性质最温和、最容易获取的饱腹类药渣(主要是过期或品相差的玉芽米糠、某种类似葛的块茎残渣),辅以一点点宁神花粉(稳定心神,防止服药后心浮气躁,这是他自己的“创新”),按照残卷上记载的最基础“文武火”转换要点(虽然他只能靠增减柴火来模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破陶罐的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木屋后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焦香、糊味和淡淡药草气的古怪味道。
王有财紧张地盯着陶罐,额头冒汗。就在他以为又要失败时,陶罐里传出的气味忽然发生了变化,焦糊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点谷物清香和药草微苦的……还算能接受的味道?
他屏住呼吸,用木棍小心翼翼地掀开石板盖子。
没有黑烟,没有爆炸。
陶罐底部,静静地躺着三颗……嗯,姑且称之为“丹丸”的东西。颜色呈不均匀的灰褐色,表面粗糙,坑坑洼洼,大小不一,其中一颗还有道裂缝。
但!它们成型了!没有化成灰,没有变成糊,而是凝结成了固体!而且闻起来,似乎……能吃?
王有财心脏砰砰狂跳,颤抖着手,捏起那颗最小的、相对完整的“丹丸”,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咀嚼……有点硬,有点糙,味道古怪,混合着谷物、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绝对称不上好吃。
但是!咽下去之后,过了一会儿,腹中竟然传来一丝微弱的饱腹感!虽然很快就被那古怪味道引起的反胃感取代,但的的确确,有那么一瞬间,他不饿了!
“成、成功了?!”王有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虽然这“成功”的产品,恐怕连最低劣的辟谷丹都算不上,顶多算是“饱腹丸”,还是副作用不明的那种。但这意味着,他的方向是对的!他那套歪门邪道的“泥丸炼丹法”,结合从莫老那里偷学(捡到)的基础知识,真的能捣鼓出有点用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颗“王氏饱腹丸1.0版”收好,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虽然它们看起来丑,闻起来怪,吃起来更怪,但这是他从无到有,真正“炼制”出来的、有明确效果(虽然微弱且伴有副作用)的东西!
信心大增的王有财,开始将新学到的知识运用到他的“王氏灵植增产套餐”中。他不再胡乱搭配,而是据残卷记载的药性,有针对性地选择药渣,调整比例,甚至尝试简单的“炮制”(比如晒、微火烘烤)。虽然受限于材料和工具,效果提升有限,但至少,产品的不稳定性和副作用明显降低了。
他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虽然还是上不了台面,只在最底层的杂役中小范围流通,价格也低廉得可怜(往往只能换点对方用不上的边角料或者极少的贡献点),但至少,回头客慢慢多了起来。大家发现,王胖子虽然路子野,东西看起来不靠谱,但至少现在不会轻易把灵植搞死搞残了,偶尔还有点小惊喜。
王有财甚至用他改良后的“王氏驱虫膏”(效果增强,副作用降低),从一个擅长抓灵虫的杂役那里,换到了一只受伤的、几乎要死掉的“寻药鼠”。这种低阶灵兽嗅觉敏锐,对特定药草有感应,是低阶采药人的好帮手。这只寻药鼠后腿受伤,气息奄奄,原主人觉得救不活了,才舍得拿出来交换。
王有财如获至宝。他把自己省下来的口粮掰碎了喂它,用自己捣鼓的、效果存疑的“止血草膏”给它敷伤口。没想到,这寻药鼠生命力顽强,竟然真的被他救活了,虽然瘸了一条腿,但精神头恢复了不少,对王有财也格外亲近,经常趴在他肩膀上打盹。
王有财给它取名“灰豆”,因为它的毛色灰扑扑的,眼睛像豆子。有了灰豆,他收集药渣、辨识一些简单药草的工作,顿时轻松了不少。
子就在种田、打杂、鼓捣“泥丸”、偷偷做小生意、喂养灰豆中一天天过去。王有财晒黑了,瘦了一圈,但眼睛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他依旧是个杂役,依旧每天被赵管事呼来喝去,依旧住在破木屋里,啃着硬窝头。但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路,一条虽然歪歪扭扭、布满荆棘、却实实在在能让他往前走的路。
他不再整天想着怎么去找林凡尘,也不再抱怨贡献点不够花。他开始有计划地攒钱(主要是贡献点和各种有用的边角料),目标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修仙”,而是换一本更详细的《基础药材图谱》,换一个不那么漏气的陶罐,甚至……换一个最最最低阶的、能稳定控温的“炎火石”炉芯(他听说杂役坊市有卖的,死贵)。
他偶尔还是会拿出那块丑玉佩看看,会偷偷打听内门的消息(虽然多半是道听途说)。听说有尘师弟(是的,在内门弟子口中,林凡尘已经是“师弟”了)天资卓绝,深受长老器重,修为一千里。王有财听了,心里有点酸,但更多的是高兴,还有一种莫名的、与有荣焉的感觉。
“有尘,你等着。”他对着玉佩小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哥我虽然灵废,但脑子不废!等我攒够了本钱,换了炎火石炉芯,炼出真正的、能卖钱的丹药……不,是灵药!到时候,哥罩着你!用灵石砸死那些敢欺负你的人!”
灰豆在他肩膀上“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与此同时,迎客峰上。
林凡尘的修炼渐入佳境。《寰宇星神章》的玄妙逐渐展现,虽然碍于修为和资源,进展依旧缓慢,但每一丝星力的积累,都让他的基打得无比牢固。静璇道姑对他愈发满意,已正式向宗门推荐,不久后,他将参加内门小比,若能脱颖而出,便有资格拜入某位金丹长老门下,获得更系统的传承和资源。
这一,他结束修炼,习惯性地取出传讯符。王有财的“捷报”依旧准时,内容却丰富了许多:
“弟!重大突破!哥成功炼制出‘王氏饱腹丸1.0’!虽然长得丑,味道怪,但真的能顶饿!(就是有点拉肚子,问题不大,正在改良2.0版)最近生意不错,换到了一只寻药鼠,叫灰豆,可聪明了!就是有点瘸。你在内门怎么样?缺不缺灵石?哥最近小有盈余,可以支援你一点!(虽然不多)——兄,有财。”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龇牙笑的笑脸,以及一只更歪扭的、像老鼠又像仓鼠的简笔画。
林凡尘看着传讯符上那些充满活力的字迹和滑稽的图案,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能想象出王有财灰头土脸、却眼睛发亮地鼓捣那些“泥丸”的样子,也能想象出他抱着那只瘸腿寻药鼠,得意洋洋吹牛的模样。
他沉吟片刻,回复道:“甚好。灵石勿忧,专注己身。灰豆若需伤药,可寻‘断续草’粉末外敷。内门小比在即,勿念。”
想了想,又从自己的份例中,匀出两瓶品质不错的疗伤丹药和一小袋灵石,托一位相熟、口风紧的迎客峰执事弟子,想办法送去灵植谷给张水生转交。他知道王有财性子倔,直接给灵石丹药未必肯要,但若是给那只救了他、他也喜欢的寻药鼠治伤,他多半不会拒绝。
做完这些,他望向窗外云海翻腾。内门小比,高手如云。他虽有《寰宇星神章》之力,但修为尚浅,且需隐藏星辰之力的秘密,不能全力施展。此战,并不轻松。
但,他必须胜。
为了获得更好的资源,更快的成长。
也为了……不辜负某个在泥泞里打滚、却总想着“罩”他的笨蛋。
星光静谧,夜风微凉。
灵植谷的小木屋里,王有财抱着刚刚敷了断续草粉末、舒服得直哼哼的灰豆,看着林凡尘托人送来的丹药和灵石,眼圈又有点红,但很快被他擦掉。
“有尘这小子……还算有良心。”他嘟囔着,小心翼翼地把丹药收好(这是给灰豆的,不能动),又把灵石贴身放好(这是启动资金,要用来买炎火石炉芯!)。
他铺开一张皱巴巴的纸,就着油灯,开始写写画画,规划着他的“商业蓝图”:“炎火石炉芯,预计需贡献点五十……《基础药材图谱》,三十……还要留点本钱收购药渣……嗯,下个月灵田收成,加上‘套餐’收入,大概能攒二十点……缺口有点大啊……”
他挠了挠头,目光落在旁边睡得正香的灰豆身上,忽然灵光一闪:“灰豆能找药……那能不能让它找点值钱的、又不那么显眼的?比如……后山偶尔会有‘月光藓’?或者‘蛇涎果’?虽然品相差,但好歹是灵药啊!晒了说不定能卖点钱?”
越想越觉得可行,王有财兴奋地搓着手,仿佛看到了炎火石炉芯在向他招手。
仙门之内,有人于云巅静修,剑指大道。
有人于泥泞中摸索,自辟蹊径。
看似云泥之别,却在同一片星空下,以各自的方式,倔强地生长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