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人消失了。
赵卫国派了三批探子往北走,最远的走了五天,一个人影都没看见。那些收税的人,那些骑马的战士,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不对劲。”他在会上说。
陈远山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他们在等什么?”
没人能回答。
老鬼叼着烟,眯着眼说:“不管等什么,咱们得准备好。他们几百人,咱们几千人,但能打的也就那几百。真打起来,够呛。”
周明举手:“武器的事,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明摊开几张图纸,上面画着奇奇怪怪的东西。
“咱们现在,有现代一百多支,有限。打完就没了。”他指着图纸,“剩下的武器,和女真人差不多——刀、矛、弓箭。没有代差。”
老孙头皱眉:“那怎么办?”
“造新的。”周明说,“火枪,火炮。”
会议室里安静了。
老鬼把烟掐灭:“能造出来?”
周明点头:“能。但要时间,要材料。”
他指着图纸:“这是燧发枪,咱们有钢材——船上拆的,集装箱里翻的,够造一批。这是火炮,后装的,小口径。打不了多远,但比弓箭强。”
陈远山看着那些图纸,问:“多久能造出来?”
周明想了想:“火枪,一个月试制,三个月量产。火炮,两个月试制,半年量产。”
陈远山点头。
“那就造。”
巨鲸号的货舱里,老鬼带着人翻箱倒柜。
集装箱一个个打开,东西一样样清点。有钢筋,有钢板,有钢管,有机械零件——都是走私货,现在全成了宝贝。
“这个能用吗?”王磊指着一堆钢管。
周明蹲下看了看:“能。切一段,加工一下,就是炮管。”
“这个呢?”马骏指着一堆钢板。
周明眼睛亮了:“装甲板?这玩意儿哪来的?”
老鬼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是好东西。”
周明摸着那些钢板,像摸着宝贝。
“够造几门炮了。”
打铁铺扩建了。
老张带着十几个徒弟,从早忙到晚。炉火夜不熄,锤声叮叮当当。第一批燧发枪的零件,正在一点点成型。
“难。”老张对周明说,“这玩意儿,比刀难多了。”
周明点头:“我知道。慢慢来,先造出来,再改进。”
他拿着一个刚打好的枪管,对着光看。里面光滑,外面粗糙,但能用。
“装起来试试。”
老张把零件组装起来,一把燧发枪成型了。样子丑,笨重,但确实是枪。
周明装上,填上弹丸,对着远处的靶子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麻。
靶子上,多了一个洞。偏了,但打中了。
老张愣了半天,然后咧嘴笑了。
“成了。”
火炮比火枪难。
周明带着技术组,熬了十几个通宵。图纸画了一摞,废了一摞。钢管切了一段又一段,试了一种又一种。
“后装的,关键是闭气。”他对老鬼说,“往前冲,从后面漏出去,就废了。”
老鬼叼着烟:“那怎么办?”
周明指着图纸:“用螺纹。后面拧紧,就不漏了。”
“螺纹能造出来?”
周明点头:“能。用船上那台小车床,慢慢车。”
小车床是远望号上的,原本修仪器用的。现在被搬上岸,改成了兵工厂的核心设备。
螺纹车了一个星期。每螺丝都用手试,拧进去,拧出来,再拧进去。
第一门炮装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来看。
炮不大,一米多长,口径比拳头小一圈。架在木头轮子上,看着有点滑稽。
周明装上炮弹——实心的铁球,比拳头小一点。瞄准远处的土堆,点火。
轰。
炮响了。烟雾弥漫,后坐力把炮架震得往后退了几米。
铁球飞出去,砸在土堆上,炸开一个大坑。
围观的人愣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欢呼。
老孙头走过去,摸着那门炮,嘴里念叨:“这玩意儿,能?”
周明点头:“能。打中了,非死即残。”
老孙头看着他,又看着那门炮,半天憋出一句话:
“女真人要是来了,有他们好受的。”
赵卫国开始训练阿伊努人用火枪。
第一批挑了五十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学东西快的。塔阳古也在里面——他现在是队长,得带头学。
“看好了。”赵卫国拿着一把燧发枪,一步一步演示,“装,压紧,装弹丸,再压紧。点火,瞄准,开枪。”
砰。
靶子上多了个洞。
阿伊努人看着那把枪,眼睛发亮。
塔阳古第一个上来试。他接过枪,按照赵卫国教的步骤,一步一步做。装,压紧,装弹丸,压紧,点火,瞄准——砰。
没打中靶子,但打中了旁边的树。
赵卫国点头:“不错。继续练。”
—
训练从早到晚,一天不落。
装弹,射击,装弹,射击。一遍一遍,直到肌肉记住。枪不够,就轮流练。五十个人,二十把枪,从早练到晚,枪管都打热了。
塔阳古学得最快。三天后,他已经能十发七中。
“好。”赵卫国说,“你当教官,教后面的人。”
塔阳古点头。
他看着手里的枪,想起以前用的弓箭。弓箭快,但没这个远,没这个狠。
这东西,能人。
火炮也配了人。
二十个人,全是年轻力壮的,专门学炮。炮只有一门,轮流练。装弹,瞄准,点火,清理炮膛,再装弹。一遍一遍,直到每个人都熟练。
“炮队队长,”赵卫国看着名单,“王磊,你来。”
王磊愣了一下:“我?”
“你跑过船,懂机械,学得快。就你。”
王磊点头。
他带着二十个人,从早练到晚。炮架被推来推去,炮弹打了一发又一发,后坐力震得肩膀生疼。但没人喊累。
“这东西,”王磊对周明说,“能打多远?”
周明想了想:“实心弹,三百米。开花弹,两百米。”
王磊点头。三百米,比弓箭远多了。
兵工厂夜不停。
炼铁棚里,三座炉子全开,一天出铁四百斤。好的铁送去打枪造炮,次的铁打刀矛箭头。
打铁铺里,老张带着二十个徒弟,从早忙到晚。枪管一打出来,炮管一段段加工出来。刀一把把打好,矛一淬火。
水泥窑烧得更好了。配方定了下来,一天出五百斤水泥。砖窑烧得更快了,一天出一万块砖。
老鬼站在工业区中间,叼着烟,看着这一切。
“差不多了。”他对周明说,“能过冬了。”
周明点头:“能过。但还得继续。”
陈远山开始整编。
四千多人,分成几部分:武装队五百人,配枪的一百五,配冷兵器的三百五。炮队二十人,一门炮。预备队一千人,平时活,战时补充。剩下的人,负责生产、后勤、老人孩子。
“真打起来,”他在会上说,“能上阵的,就这五百多。女真人有几百,可能有上千。所以不能硬拼,得靠工事,靠武器。”
赵卫国点头:“栅栏外面再挖壕沟,沟里尖桩。他们骑马冲不过来。”
老孙头说:“砖墙再加高。一人高不够,加到头那么高。”
周明说:“再造几门炮。越多越好。”
陈远山点头。
“那就。”
阿伊努人的训练更苦了。
早上练枪,下午练刀,晚上练队列。塔阳古带着他们,从早练到晚,一天不落。
有人累倒了,抬下去休息,第二天接着练。
“为什么这么苦?”有人问。
塔阳古看着他们,说:“女真人来了,要人。不练,就死。”
没人再问了。
小野带着倭寇们,也在练。不是练打仗,是练活——挖壕沟,搬石头,运弹药。赵卫国说了,真打起来,他们负责后勤。
小野没意见。活比打仗安全。
他看着那些阿伊努人练枪,心里想:这些人,以后不好惹。
子一天天过去。
北边始终没有动静。女真人像消失了一样,再也不见踪影。
但陈远山知道,他们没走。他们只是在等。
等什么?不知道。但肯定在等。
“秋天快到了。”老孙头说,“冬天一来,他们就打不了了。”
陈远山点头:“所以,要是打,就在秋天。”
他看着北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准备好。随时可能来。
兵工厂里,又一门炮下线。
这门比第一门大,口径粗了一圈,射程远了五十米。炮架是铁轮子,比木头结实。
周明摸着炮管,对老鬼说:“再有三门,就够了。”
老鬼叼着烟,眯着眼:“够什么?”
“够打一仗。”
老鬼点头,没再问。
远处,训练场上枪声不断。阿伊努人练得更熟了,装弹更快了,打得更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