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抽签,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能走到这一轮的,除了个别运气好的,基本都展现了炼体三重以上的实力。五十二人争夺前二十六,意味着这一轮将淘汰一半,竞争更加激烈。
林玄抽到了“甲三”号签。当他走向甲字台时,沿途遇到的其他子弟,目光中已不再有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审视,甚至是一丝忌惮。连克两关,尤其击败了以防御著称的林岩,足以让他进入许多人的视线。
甲字台是主擂台,最为宽敞,也最受关注。此刻台上尚未开始比试,台下已聚集了不少人,包括一些已经晋级的子弟,也在此观察潜在对手。
林玄登上擂台,他的对手早已等候多时。
那是一名身材修长、面容冷峻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一袭黑衣,怀抱长剑,眼神锐利如鹰隼,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孤傲凌厉的气息。他仅仅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人。
【鉴主之眼】悄然运转。
【林影,炼体四重·淬骨境中期。】
【功法:青木诀·风影变种(黄阶中品·接近大成)】
【武技:追风剑法(黄阶上品·小成),浮光掠影步(黄阶中品·精通)】
【状态:气息锋锐,灵力凝练,精擅速度与突袭。】
【弱点:过于追求速度,力量与防御相对薄弱;剑法迅疾但变化稍显单一;左肋下三寸有旧伤疤痕(疑似剑气反噬),气息运转至此略有凝滞。】
林影!二房有名的剑道天才,据说已将黄阶上品的《追风剑法》练至小成,一手快剑在同辈中罕逢敌手,修为更是达到炼体四重中期,比林岩还要强上一线。
台下响起一片低呼。
“是林影!他的快剑据说连炼体四重后期都难以招架!”
“林玄麻烦了,他身法虽好,但林影的剑更快!”
“看林影的样子,怕是没打算留手啊。”
“能走到这一轮已经不错了,可惜遇上了林影。”
林海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低声对身旁的人道:“林影的剑,可不是林岩那种笨拙的掌法能比的。林玄那点滑溜的身法,在绝对的速度面前,就是个笑话。”
擂台上,林影怀抱的长剑并未出鞘,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林玄,声音如同他的剑一般冰冷:“你的身法不错,可惜,到此为止了。我会让你明白,在真正的速度面前,小聪明毫无用处。”
林玄面色平静,体内《青木灵诀》悄然加速运转,灵力流转间,带着一丝不同于普通青木诀的灵动。他没有回应林影的挑衅,只是缓缓摆出了一个防御架势,心神高度集中。面对快剑,抢攻是下策,稳守反击,寻找破绽,才是以弱胜强的关键。
“比试开始!”裁判话音刚落。
林影动了!
没有拔剑的姿势,只见他身影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欺近林玄身侧!速度快得惊人!与此同时,“锃”的一声清越剑鸣,长剑出鞘,化作一道疾电般的寒光,直刺林玄右肩!剑尖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刺痛皮肤!
好快!
台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剑光已到林玄身前!
林玄瞳孔骤缩,【鉴主之眼】捕捉到的轨迹在脑中瞬间清晰。他没有试图完全躲避这迅若奔雷的一剑,那几乎不可能。他只是将身体向左侧极限扭转,同时右臂肌肉紧绷,灵力灌注,以手臂外侧硬抗剑锋侧面!
“嗤啦!”
剑锋擦着林玄的手臂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破碎的布料。林玄闷哼一声,只觉手臂辣地疼,但好在避开了要害,只是皮肉伤。
然而林影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剑未中,手腕一抖,剑光瞬间分化出三道虚影,笼罩林玄上中下三路,虚实难辨,正是《追风剑法》中的招“风影三叠”!
台下响起惊呼。这一招极难抵挡,速度、角度、虚实结合,往往令人顾此失彼。
林玄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在【鉴主之眼】的洞察下,三道剑影中,刺向腹的那一道,灵力波动最为凝实,乃是真正的招!而左右两道,更多是惑敌。
他无视左右两道虚影,脚下步伐连踩,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却有效的角度拧转,险之又险地让过腹要害,同时左手并指如剑,凝聚全身灵力,精准无比地点向林影因施展“风影三叠”而必然露出的、左肋下三寸旧伤疤痕附近的一个窍!
以伤换伤!以指代剑,攻敌必救!
林影显然没料到林玄如此悍勇,且眼光如此毒辣,竟能看穿他剑法虚实,更直指他旧伤所在!他心中一惊,剑势难免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就是这一丝凝滞,让他的剑慢了半分,也让林玄的手指,先一步点中了他的左肋!
“噗!”
指尖蕴含的灵力虽不雄厚,却凝练异常,更重要的是精准地了旧伤附近的经络节点。林影只觉左肋一阵酸麻剧痛,凝聚的剑气顿时一乱,“风影三叠”的攻势瞬间瓦解,刺向林玄腹的那一剑也失去了大半力道,只在林玄肋下又添了一道不深的伤口。
两人一触即分。
林玄踉跄后退两步,右臂和左肋鲜血淋漓,脸色微微发白。林影则闷哼一声,捂住左肋,眼中闪过惊怒和难以置信。他引以为傲的快剑,竟然被一个炼体二重,以这种近乎搏命的方式破解了!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交锋震撼了。林影的快剑他们见识过,同级中鲜有人能正面接下三招。而林玄,不仅接下了,还反击成功,伤了林影!
“好狠辣的打法!好毒的眼力!”有年长的子弟低呼。
“他好像总能看穿对手的破绽!”
“林影的旧伤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巧合?”
高台上,二长老林远峰眼中精光一闪,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三长老林宏更是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林海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台上,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擂台上,林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肋的不适,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很好,你成功激怒我了。”他缓缓抬起长剑,剑身之上,淡青色的风属性灵力开始汇聚,发出轻微的嗡鸣,气势比之前更盛!
“接下来这一剑,我看你怎么躲!”林影低喝一声,身形再次消失,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人与剑几乎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青色流光,直刺林玄咽喉!这是《追风剑法》中速度最快、穿透力最强的一式——“疾风突刺”!
这一剑,几乎达到了炼体四重中期速度的极限!台下许多修为较低的子弟,甚至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青影!
林玄全身汗毛倒竖,强烈的死亡危机笼罩心头!这一剑,太快!太锐!以他目前的速度和状态,绝对无法完全避开!
退?无处可退!挡?血肉之躯如何挡这凝聚了林影全力与风属性灵力的利剑?
千钧一发之际,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试图闪避或格挡,而是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连同口玄元令骤然加速涌出的一股微弱暖流,全部灌注于双腿,同时,《青木灵诀》中一个搏命的身法技巧在脑中闪现——木影遁!
这不是正统武技,更像是灵力瞬间爆发,强行扭曲身体移动轨迹的保命技巧,对经脉负荷极大!
“给我动!”林玄心中怒吼,双脚猛踏地面,青钢岩铺就的擂台竟被踏出细微裂痕!他的身体在不可能的情况下,硬生生向右侧横移了半尺!不是完全避开,而是避开了咽喉要害!
“噗嗤!”
青色剑光擦着林玄的左肩胛骨穿透而过!带出一蓬血雨!
钻心的剧痛传来,林玄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但他咬紧牙关,借着剑锋穿透身体的冲击力和自己横移的余势,右手五指并拢,凝聚最后的气力,狠狠戳向因为全力突刺而旧力已尽、身形略微前倾的林影右眼!
围魏救赵!同归于尽!
林影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林玄如此悍不畏死,以重伤为代价,也要换取反击的机会!他急忙撤剑回防,同时偏头闪避。
“嗤!”
林玄的手指未能戳中林影的眼睛,却狠狠划过了他的右侧脸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林影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而林玄,则随着长剑抽离,左肩血如泉涌,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右手撑地,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全场死寂。
唯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鲜血滴落擂台的“滴答”声。
林影捂着脸,眼神怨毒地盯着林玄,还想再动,但脸上辣的剧痛和失血让他一阵眩晕,左肋旧伤也隐隐作痛。更重要的是,林玄那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狠劲,让他心生寒意。
林玄则强撑着抬起头,染血的脸庞上一片漠然,唯有眼神深处,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左肩伤口虽重,但并未伤及筋骨要害,玄元令的暖流正缓缓渗透,勉强止血。他还有一战之力——至少,站着倒下。
裁判看着两人,犹豫了一瞬。按照规定,一方倒地不起或认输为败。林玄虽重伤,但未倒下。林影也未认输。
“还要继续吗?”裁判沉声问道。
林影死死盯着林玄,看到对方那冰冷无波的眼神,心中竟莫名一怯。继续打?对方明显是个不要命的疯子!自己脸上伤势不轻,若再被其以命换伤……
“我……认输。”林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与屈辱。他无法承受继续战斗可能带来的、影响容貌和基的更大风险。
哗——!
台下再次哗然!炼体四重中期的林影,竟然主动认输了!虽然林玄伤势看起来更重,但这份悍勇和战斗智慧,彻底征服了所有人!
裁判高声宣布:“甲字台,甲三号,林玄胜!晋级前二十六名!”
林玄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没有看怨毒退场的林影,也没有理会台下各种复杂的目光,只是对着裁判微微颔首,然后一步步,踉跄而坚定地走下了擂台。
每走一步,左肩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脊背挺得笔直。
这一战,他胜得惨烈,但终究是胜了。他用鲜血和狠劲,为自己赢得了尊重,也赢得了继续前进的资格。
三房的几名子弟连忙上前搀扶,有人递上伤药。林玄没有拒绝,默默接过,走到角落开始处理伤口。
高台上,家主林天雄微微颔首,对身旁的二长老林远峰低声道:“此子心性坚韧,战斗天赋出众,更难得的是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可重点观察。”
二长老林远峰点头称是,看向林玄的目光,已不再是单纯的兴趣,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审视。
大长老林震岳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轻轻敲击了一下。他身后的中年管事,眼帘低垂,眸光却愈发幽深。
林海看着被众人搀扶下去、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林玄,眼中嫉恨之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林玄表现得越耀眼,就越显得他当初的行为可笑。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心中已打定主意。
人群中,还有一双清冷的眸子,始终注视着林玄。那是大房的天才,林天纵。他双臂抱,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和……跃跃欲试的战意。
林玄靠在角落,闭目调息。体内灵力枯竭,伤口剧痛,但玄元令的暖流和《青木灵诀》的恢复能力,正缓缓发挥作用。怀中的劣质金疮药也止住了血。
前二十六名。距离“悟道堂”的资格,又近了一步。
而暗处的目光,似乎也更加冰冷了。
他微微睁开眼,望向高台方向,又迅速垂下眼帘。
路还很长,血,也才刚刚开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