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苏锦月低低的抽泣声。
裴靳野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
他想起高三时,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
她会因为他故意“触碰”而脸红,会耐心的给他讲,他本听不进去的数学题。
那样净美好的她,本该在高考后享受最轻松的暑假,憧憬着大学生活,被家人捧在手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自蜷缩在破旧的出租屋里,为了父亲的医药费,在深夜里哭泣。
甚至不得上那样的衣服,去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客厅里的抽泣声,扎在裴靳野心上。
他看着苏锦月单薄的肩膀,因哭泣止不住颤抖。
记忆里那个坐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女孩,与眼前这个被生活到角落,泪流满面的身影重叠。
裴靳野伸出手,将那不断颤抖的身体轻轻揽入了怀中。
苏锦月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裴靳野以更紧的力度环抱住。
这个拥抱,充满了笨拙的安抚和歉意。
“对不起……”
裴靳野的懊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他一遍遍重复,手慌乱的抹去她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些……对不起……”
苏锦月长久以来独自硬撑的堤坝,在这个充满悔意的怀抱里,彻底决堤。
她没有再推开他,只是将脸埋在他的口。
苏锦月放声痛哭起来,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无助和绝望都倾倒出来。
裴靳野只觉得前的衬衫,迅速被泪水浸湿。
他抽出一只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裴靳野用双手捧起她梨花带雨,布满泪痕的脸。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鼻尖也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这副模样,让裴靳野的心揪得更紧了。
“我帮你好不好?”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
“你不要再去做那些工作了。你需要多少钱?我给你。你爸爸的治疗费,你上学的费用……我都给你。”
裴靳野此刻只想抹去她所有的眼泪。
用他最直接,也是唯一能想到的方式——金钱。
然而,苏锦月却用力的摇头。
她挣脱开他捧着她脸的手。
“我不要……裴靳野,我不要你的钱。”
她深吸一口气。
“我也是有尊严的……刚刚,我……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尊严了。我不能……不能一直这样。”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痛苦。
“你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好吗?”
裴靳野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给钱”,在她听来,或许与包厢里那个“五万一个吻”的交易,并没有区别。
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是对她努力维持的,残存尊严的又一次轻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
备注是:哥。
裴靳野深吸一口气,对苏锦月说了句“等我一下”,便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在哪?”
裴傅沉这两个字,压迫感十足。
裴靳野知道他哥这是生气了。
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那头红发。
“哥,我这边……还有点事,马上就回去。”
“滚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裴傅沉低沉,又隐隐带有怒气的声音。
“明天下午2点,给你请的家教老师会准时到达。”
家教?!
裴靳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哥还真是行动派,昨天刚说完复读,今天连家教都安排上了!
“知道了知道了!”
他没好气地应着,只想赶紧挂电话。
电话那头的裴傅沉,在裴靳野回话的间隙,捕捉到了听筒背景里,属于女人的抽泣声。
裴傅沉拿着钢笔的手指一顿。
他这个弟弟,虽然叛逆不羁,但是有个难得的“优点”。
和他这个哥哥一样,对女人避之唯恐不及。
这也是裴傅沉对他相对比较放心的一点。
可现在,这大半夜的,弟弟身边竟然有女人?
而且……还在哭?
那哭声压抑细碎,断断续续,像受伤小猫的呜咽。
不知怎的,竟让向来禁欲清冷的裴傅沉,心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痒痒的。
不过,这点异样很快被压下。
他没有多问,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裴靳野烦躁的“啧”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家教……复读……真是要命了!
等等……家教?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裴靳野转过身,看向沙发上已经渐渐止住哭泣,正抱着膝盖发呆的苏锦月。
裴靳野走回沙发前,在她身边坐下。
“锦月,跟你商量个事。”
苏锦月抬起红肿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你……要不,来给我当家教老师吧?”
裴靳野语气诚恳。
“我这成绩你也知道,惨不忍睹。我哥勒令我复读一年,还给我请了家教……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那些老师讲的我都听不懂,枯燥死了。你不一样,你可是我们班……不,我们年级的学霸!你讲的我能听懂!”
他观察着苏锦月的表情,继续加码。
“而且,待遇很优厚的!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两千,怎么样?”
“时间你定,我配合你,只要你有空,来我家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都行。”
“两千?一小时?”
苏锦月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市场上,顶尖家教的标准。
“这……这也太多了。普通家教没这么贵的。”
“在我家这很正常啊!”
裴靳野立刻解释,表情认真。
“我哥之前请的那个什么金牌讲师,一小时还要两千五呢,讲的我都听不懂!”
“你可是实打实的学霸,教我这种学渣绰绰有余!”
“这工资是你靠自己的知识和能力赢来的,堂堂正正,这下,你可不能再拒绝我了吧?”
裴靳野看着她,眼神里只有真诚的邀请和几分忐忑,生怕她再次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