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烧在第二天早上退去,但身体依旧有些酸软。顾言坚持要去片场,被温知予难得强硬地按在家里休息了一天。
“剧组不差你这一天。”她端来清淡的粥和小菜,语气不容反驳,“林暮后面的戏情绪消耗更大,你需要绝对好的状态。今天休整,明天以最佳状态回去。”
顾言没再坚持。他知道她说得对,过度消耗不利于长期战斗。而且,这种被她“强制”关心的感觉,并不坏。
公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温知予上午有电话会议,在书房里处理工作。顾言则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重新研读剧本,偶尔对着落地窗练习一些细微的表情和眼神。
中午,温知予结束会议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少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侧脸安静,指尖无意识地在剧本边缘轻轻敲击,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茶几上放着他喝完水的空杯。
她脚步顿了一下,心头某个地方莫名软了一下。这样宁静的、居家的场景,是她过去许多年里从未有过的。冰冷空旷的公寓,因为这个少年的存在,仿佛真的有了“家”的气息。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不多,但做点简单的午餐够了。她不太擅长烹饪,以往都是外卖或简餐解决。但今天……
半小时后,两碗卖相普通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被端上岛台。
顾言有些惊讶地抬头。
“将就吃。”温知予语气平淡,耳却有点热,“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
“看起来很好吃。”顾言放下剧本,走过来坐下,很给面子地先喝了一口汤,“嗯,味道很好。”
温知予没说话,低头吃着自己那碗。味道其实很一般,盐似乎放少了点。但看他吃得专注,她心里那点不自在慢慢散去,甚至生出一丝极淡的成就感。
两人安静地吃完面。顾言主动收拾碗筷,温知予这次没拦着。
下午,顾言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条薄毯。客厅里,温知予正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专注地看着屏幕。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的大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轮廓染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多了些知性和……温柔。
顾言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温知予抬起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她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清明。
“醒了?感觉怎么样?”她合上电脑,摘下眼镜。
“好多了。”顾言坐起身,薄毯滑落,“你呢?忙完了?”
“嗯,处理了点公司的事。”温知予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倦色,“晚上想吃什么?我叫外卖,或者出去吃?”
“我來做吧。”顾言站起身,“冰箱里还有食材,简单做两个菜。你休息一下。”
“你病刚好……”温知予想说不用,但顾言已经走向了厨房。
她靠在沙发里,看着他在厨房里熟练地淘米、洗菜、切肉。背影挺拔,动作利落。一种奇异的安稳感包裹着她。或许,有个人在身边,偶尔照顾一下自己,也不错。
晚餐是三菜一汤,家常口味,但火候和调味都恰到好处。温知予比中午多吃了一些。
饭后,顾言在厨房洗碗,温知予站在中岛台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寒梅》那边有消息了。”
顾言动作没停:“苏清鸢导演的戏?”
“嗯。她看了你在《最好的我们》里的部分素材,很感兴趣。约了下周试镜。”温知予顿了顿,“是男二,戏份吃重,对手戏几乎全是和苏清鸢本人。这部电影是冲奖项去的,配置很高。”
顾言擦手,转身看她:“这是个机会。但时间上……”
“《最好的我们》你的主要戏份,按计划再有两周就能青。时间刚好能衔接上。”温知予分析道,“问题是,《寒梅》拍摄周期长,要求严,而且苏清鸢是出了名的‘戏疯子’,方法派,对演员消耗很大。你需要评估自己的身体和精力是否能扛住两部戏的连轴转,尤其是《寒梅》这种高强度的。”
她是在以经纪人的身份进行专业评估,但顾言能听出她话语里的一丝顾虑。不只是对工作的顾虑。
“我想试试。”顾言目光坚定,“苏清鸢导演的戏,值得挑战。而且,我需要一部有分量的电影作品,来站稳脚跟。”光靠网剧,上升路径太窄。
温知予沉默了片刻。她知道顾言说得对。《寒梅》确实是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的电影资源。但苏清鸢……那个女人,在专业上无可挑剔,但在情感上,像个黑洞,很容易把演员吸进去,尤其是像顾言这样,擅长共情、情感丰富的演员。
“苏清鸢那边,我会去沟通,明确工作界限。”温知予最终说道,“你先专心把《最好的我们》拍好。试镜的具体片段和要求,晚点发你。”
“好。”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些未尽之意。
晚上,顾言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用温知予给的药膏自己涂后背的淤青。淤青颜色已经变淡,但面积不小,自己涂抹还是有些别扭。
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温知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按摩仪。“试试这个,促进血液循环,化瘀效果更好。”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药膏,“转身。”
顾言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冰凉的凝胶被涂抹在皮肤上,然后是按摩仪轻微的震动和温热感。她的手指扶着按摩仪,在他背上的淤青处缓慢移动。力度适中,比上次单纯的指尖涂抹更专业,也更……疏离。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按摩仪低微的嗡嗡声。
“温姐。”顾言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关于《寒梅》,或者……苏清鸢导演?”
背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没有。”温知予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只是在做经纪人该做的风险评估。”
“是吗?”顾言微微侧过头,只能看到她垂落的发丝和小半张认真的侧脸,“可我觉得,你不只是在担心工作。”
温知予关掉了按摩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顾言,”她放下仪器,声音有些低,“这个圈子很复杂,人更复杂。苏清鸢……她是一个为了戏可以付出一切的演员。跟她,是机遇,也是……”她寻找着合适的词,“一种消耗。我不希望你还没站稳,就被拖进太深的水里。”
“你怕我被影响?还是怕我……”顾言转过身,面对着她,“像陆沉一样,被更有力的东西吸引走?”
温知予的呼吸一滞。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澈坦荡,却又仿佛能洞察她心底最隐秘的担忧。
是的,她怕。怕这个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可能带她走出阴影的少年,被另一个更强大、更莫测的磁场吸走。苏清鸢身上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对戏痴而言,尤其如此。
“你不会。”顾言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气的狡黠和笃定,“温姐,我跟陆沉最大的不同就是,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戏是戏,人是人,我分得清。”
他伸手,轻轻拿过她手里还攥着的药膏盖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而且,”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是谁的战利品。我是顾言。是你的艺人,你的……合伙人。”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温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被他指尖擦过的地方,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合伙人。这个称呼,比“艺人”更平等,比“朋友”更紧密,带着利益的捆绑,却也暗含着一丝超越利益的认同。
“记住你说的话。”她别开眼,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早点休息。明天回剧组,状态给我调到最好。”
“遵命,温老板。”顾言笑着应道。
温知予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房门关上。顾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变得深沉。
苏清鸢……他前世对她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天赋与争议并存的影后,后来似乎淡出了圈子。这一世,提前相遇了。
温知予的担忧,他理解。但他有必须去的理由。《寒梅》是他叩开电影圈大门的关键,苏清鸢的认可,会是极有价值的背书。
至于危险……他连重生和系统都经历了,还怕一个“戏疯子”吗?
他需要更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才能……不成为任何人的牵绊。
第二天回到剧组,顾言果然状态极佳。几场情感重头戏,他演得层次分明,感染力极强,甚至让对戏的老演员都暗自点头。
导演对他越发倚重,一些原本属于男女主角的、为了过审或节奏考虑而被删减的暧昧细腻戏份,导演甚至主动和编剧商量,适当给林暮这个角色增加了一些深度镜头。顾言俨然成了剧组里最亮眼的存在。
人红是非多。关于他和温知予关系的风言风语,在剧组内外传得愈发有鼻子有眼。甚至有小报开始捕风捉影,写些“经纪人包养新人”、“禁断之恋”之类的博眼球文章。虽然很快被星辰的公关压了下去,但影响已经产生。
这天,顾言刚结束一场戏,正在休息区喝水,一个面生的、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名片。
“顾言你好,我是《星闻周刊》的记者,李薇。能简单采访你几句吗?”
顾言看了一眼名片,没接,客气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李记者,采访需要经过我的经纪人同意。她现在不在。”
“就几个简单的问题,关于你演戏的心得,很快的。”李薇锲而不舍,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探究,“听说你为了演好林暮,和温知予制片人同居特训?这种培养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
话里的暗示和恶意,毫不掩饰。
顾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李记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和温制片是正常的工作关系,住在一起是为了方便沟通和工作,这是很多剧组都会有的安排。如果你没有其他关于作品本身的问题,恕不奉陪。”
他语气不重,但态度坚决,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
李薇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记者的职业素养让她不肯轻易放弃:“哦?是吗?那怎么解释有人拍到你们深夜一起回公寓,举止亲密呢?还有,温制片对你可是照顾有加,远超一般经纪人哦。”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了进来:“李记者是吧?”
温知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顾言身侧,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李薇。
李薇脸色微变:“温制片……”
“《星闻周刊》什么时候也开始学那些三流小报,编造这种毫无据的谣言了?”温知予语气冰冷,“顾言是我签下的艺人,我对他严格要求,悉心培养,是为了作品,为了公司。这就是我们之间全部的关系。至于深夜回公寓,”她冷笑一声,“那是我的私宅,我带我的艺人回去讨论工作,有什么问题?需要向你这个外人报备吗?”
她气场全开,压迫感十足。李薇额头渗出冷汗:“温制片,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温知予打断她,拿出手机,“刚才我们的对话,我已经录音了。如果你或者你的周刊,敢发布任何不实报道,损害顾言或我的名誉,星辰娱乐的法务部,会很乐意和你们谈谈诽谤和损害商誉的问题。现在,请你立刻离开片场。否则,我叫保安了。”
李薇脸色煞白,不敢再多说一句,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一些看热闹的工作人员也赶紧散开。
温知余转头看向顾言,眼神里的冰冷还未完全散去:“没事吧?”
“没事。”顾言摇头,看着她为自己挺身而出、强硬回击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越是保护他,越是显得他们关系“特殊”,流言反而可能愈演愈烈。
“以后遇到这种记者,直接叫保安,不用跟他们废话。”温知予语气放缓,“你的任务是拍好戏,这些脏事,我来处理。”
“嗯。”顾言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温姐,这样强硬,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毕竟……那些传言,可能不会轻易平息。”
温知予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麻烦?我温知予怕过麻烦吗?陆沉当年闹得那么大,我不也过来了?这些苍蝇,拍死就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顾言能感觉到她平静下的戾气。陆沉的事,果然是她心里一永久的刺,一碰就疼,一疼就变得极具攻击性。
“走吧,准备下一场。”温知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导演那边。
顾言看着她挺拔却隐隐透出孤绝的背影,暗自握紧了拳头。
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强大到,足以站在她身边,而不是永远躲在她身后,被保护,也被流言中伤。
强大到,可以亲手将那些阴影,连同陆沉这个名字,一起碾碎。
傍晚收工后,温知予接到一个电话。她走到一边去接,顾言听不到内容,但能看到她接电话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冰冷得吓人。通话时间不长,她挂断后,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走回来。
“怎么了?”顾言问。
“没什么。”温知予语气平淡,但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的情绪,“家里的事。晚上我可能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回公寓,早点休息。”
“需要我陪你吗?”顾言下意识问。
温知予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最终摇摇头:“不用。私事,我自己处理。”
她没再多说,拿起包,匆匆离开片场。
顾言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家里的事?
【情绪档案库:检测到目标‘温知予’高强度负面情绪:愤怒、焦虑、无力感、抗拒。情绪源头指向‘家庭/父亲’。建议:暂时保持距离,避免触发更大压力。】
顾言听从了系统的建议。他知道,有些界限,他现在还不能轻易跨越。
独自回到公寓,空荡荡的屋子显得格外冷清。他随便吃了点东西,继续研究《寒梅》的试镜片段。那是男二在得知女主绝症后,独自在雪夜街头崩溃的一段独角戏,台词不多,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表达极致的悲痛与绝望。
他对着镜子练习,调动着【情绪档案库】里关于“失去至爱”的痛苦记忆。但演了几遍,总觉得差一点什么。不是技巧问题,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夜深了,温知予还没回来。
顾言有些心神不宁。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城市的灯火。她会去哪里?她父亲怎么样了?她一个人面对,会不会很难?
手机忽然震动,是温知予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睡了?」
顾言立刻回复:「还没。你那边还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复:「没事。处理完了。晚点回。」
语气依旧简短,但顾言能感觉到字里行间的疲惫。
他想了想,走进厨房,重新打开炉火。
快凌晨一点的时候,门口传来密码锁的声音。温知予走了进来,脸色在玄关灯下显得异常苍白和倦怠,眼底有血丝,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褶皱,不复平的精致挺括。
她看到客厅亮着暖黄的灯光,愣了一下。然后看到顾言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回来了?”顾言走到她面前,把碗递过去,“红糖姜茶,驱驱寒,安神。”
温知予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深色液体,又抬头看看顾言沉静温和的脸。奔波一夜的冰冷、疲惫、还有心底翻腾的烦躁和委屈,在这一刻,仿佛被这碗简单的姜茶和少年眼中纯粹的关切,轻轻熨帖了一下。
她接过碗,指尖感受到瓷碗传来的温暖。她低下头,小口地喝着。辛辣中带着微甜,暖流从口腔一直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
顾言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她喝完。
一碗姜茶见底,温知予感觉僵硬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暖意。她把空碗递给顾言,声音有些哑:“谢谢。”
“去洗个热水澡吧,会舒服点。”顾言接过碗,“我给你放好了洗澡水,温度应该刚好。”
温知予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讶和动容。
他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顾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我看你脸色不好,猜你可能需要。快去吧,水该凉了。”
温知予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主卧的浴室。推开浴室门,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浴缸里果然放好了温度适宜的水,旁边还整齐地放着净的浴巾和她的睡衣。
她靠在门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多久了?多久没有被人这样细致地、默默地照顾过了?
父亲躺在病床上,用失望甚至厌恶的眼神看着她,指责她“不务正业”、“和戏子厮混”、“丢尽温家的脸”。家族的压力,外界的流言,陆沉的阴魂不散,还有对这个少年越来越难以掌控的感情……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疲惫不堪。
而此刻,这一缸热水,一碗姜茶,一个沉默却温暖的少年,成了她冰冷世界里,唯一可以暂时栖息的港湾。
她脱下衣服,将自己沉入温暖的水中。热水包裹住冰冷的肌肤,也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她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情绪慢慢沉淀。
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还亮着,顾言已经不在客厅了。她看到他房间的门缝下,还透出微光。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他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来。”顾言的声音传来。
她推开门。顾言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了书。
“还没睡?”温知予问,她穿着丝质睡袍,头发还湿着,带着水汽,比平时少了许多攻击性。
“睡不着,看会儿书。”顾言看着她,“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温知予在门边站着,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中漂浮着沐浴后的清香和一丝微妙的沉默。
“顾言。”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因为一些事情,不能再做你的经纪人,或者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低,“你会怎么办?”
顾言心头一凛。看来今晚的事情,比她表现出来的更严重。很可能涉及家族压力,甚至可能威胁到她的职业生涯。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温知予,你听好。我选你,不只是因为你是星辰的王牌经纪人,更因为你是温知予。是你把我从一堆龙套里挑出来,是你给了我机会,也是你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挡在我前面。”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所以,不管你遇到什么麻烦,那都是‘我们’的麻烦。你是我的经纪人一天,我就认你一天。就算有一天你不是了,你也还是温知予,是我……”他顿了顿,“是我很重要的人。麻烦来了,一起扛就是了。想把我推开?不行。”
温知予怔怔地看着他。少年眼神炽热而真诚,话语像带着温度的石子,一颗颗投入她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一起扛……
很重要的人……
她鼻尖发酸,强压下涌上眼眶的湿意。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紧紧抓住了他睡衣的袖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她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顾言,你要是敢骗我,要是敢像……”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顾言懂。
“不会。”他反手,轻轻握住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慢慢焐热,“温知予,我永远不会成为陆沉。”
这不是承诺,是陈述。
温知予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和他掌心燥的触感。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他眼中映着灯光,也映着她有些狼狈的影子。
心里那堵冰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一角。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还带着惊愕的目光中,极快、极轻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决绝的意味。
“这是盖章。”她退后一步,脸迅速红了起来,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和一丝慌乱,“不许反悔。”
说完,她不敢再看他的反应,转身匆匆跑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捂着狂跳不止的口,脸颊烧得厉害。
她做了什么?
她竟然……主动吻了他?
还是在她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候?
可奇怪的是,吻过之后,心里那些沉重的、冰冷的负面情绪,仿佛被那个短暂的、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让她心慌意乱,却又隐隐期待的悸动。
而门外,顾言僵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柔软微凉的触感,和一丝她身上独有的冷香。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情绪档案库:警告!检测到高能量情感冲击事件:目标‘温知予’主动发起亲密接触(吻)。宿主生理反应剧烈:心率激增,肾上腺素上升,荷尔蒙水平显著变化。情感联结发生质变,信任度、依赖度、亲密需求大幅提升。战略环境已发生本性改变。】
本性改变吗?
顾言缓缓放下手,眼神幽深。
是的。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是因为她的脆弱,他的承诺,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的关系,从这一刻起,踏入了全新的、更加危险也更加迷人的领域。
他走回床边,却没有躺下,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夜色。
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
盖章吗?
很好。
那这枚章,他盖下了,就永远不会褪色。
温知予,你跑不掉了。
同样,我也不会让你跑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