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刚破晓，苏二柱便起身收拾好了担子。
担子是他连夜赶制的，用结实的槐木做框架，两头各固定着三只密封完好的陶坛，坛身用粗布包裹着，既防磕碰又能遮光。中间的横梁上，还挂着一摞净的粗瓷碟子和一把长筷子，是用来给客人试吃的。
林晚早早煮好了小米粥，配着刚腌好的小蒜酱菜，两人匆匆吃了早饭。苏氏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反复叮嘱：“镇上人多复杂，别跟人起争执，能卖多少是多少，卖不完就带回来自己吃。”
“娘，您放心。”林晚接过布包，里面是苏氏偷偷塞的几个粗粮饼子，怕他们路上饿着，“我们中午就回来。”
苏二柱挑起担子，试了试重量，稳稳当当，转头对林晚道：“走了。”
青榆村到镇上有七八里路，全是土路。春里冰雪消融，路面坑坑洼洼，满是泥泞。苏二柱怕林晚走不稳，特意放慢脚步，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遇到积水的泥坑，便脆停下来，等她走过去再跟上。
林晚跟在他身旁，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格外踏实。
这一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林晚说起酱菜的定价，打算一文钱一小碟，三文钱一大碗，五文钱一小坛，主打实惠亲民。苏二柱则说起镇上的情况，集市在东门口，最热闹的地方是粮铺和布庄门口，不过那里的摊位不好占，大多被常年摆摊的老商户占着。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巷口，虽然人少点，但胜在清净。”苏二柱沉声道，显然早已想好了退路。
林晚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我们要去最热闹的地方。我的酱菜味道好，不怕没人买，只要让人尝一口，就一定会回头。”
她的自信，不是盲目自大，而是对自己手艺的绝对把握。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到了青溪镇。
此时集市已经热闹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东门口果然如苏二柱所说，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小吃的，挤得水泄不通。
林晚一眼就看中了粮铺旁边的一块空地，紧挨着人流，又能借着粮铺的生意，简直是绝佳位置。
“就去那里。”林晚拉了拉苏二柱的衣角。
苏二柱皱了皱眉：“那是张屠户的位置，他今天没来？”
话音刚落，一个粗嗓门就从身后响了起来：“嘿！那是我的地盘，你们俩想抢生意？”
林晚和苏二柱转身，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沾着猪油的短褂，手里提着一把剔骨刀，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后生，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正是青溪镇有名的张屠户，平里在集市上霸道惯了，没人敢惹。
苏二柱立刻上前一步，将林晚护在身后，语气沉稳：“张大哥，我们看这里空着，以为没人，这就换地方。”
他常年在外做工，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刚摆摊就惹麻烦。
可张屠户却不依不饶，目光落在担子上的陶坛，又闻了闻空气中隐约飘出的酱菜香，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换地方？哪有那么容易！在我地盘上站了，就得交摊位费！”
“摊位费？”林晚从苏二柱身后走出来，眼神平静地看着张屠户，“敢问张大哥，这集市的摊位费，是李老爷定的规矩，还是你自己定的？”
青溪镇的集市归镇上的李员外管，规矩是固定摊位交月钱，临时摊位只要不占道，无需交费。林晚来之前，特意问过村里去镇上卖东西的大娘，早就把规矩摸得一清二楚。
张屠户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农家妇人，竟然知道李员外的规矩，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耍起无赖：“我不管什么李老爷，在我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要么交五十文钱摊位费，要么立马滚蛋！”
五十文，足够普通农家过三天，这分明是敲诈。
周围的摊贩和路人都围了过来，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帮忙。大家都怕张屠户的蛮横，只能默默看着。
苏二柱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显然动了怒。他常年在外，不怕打架，可他怕自己一动手，林晚就会受委屈，还会连累酱菜生意做不成。
林晚按住苏二柱的胳膊，示意他冷静，然后看向张屠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张大哥，摊位费我可以交，但我有个条件。”
“哦？你还敢提条件？”张屠户嗤笑一声，“说来听听。”
“我不用你照顾摊位，也不用你帮忙看东西，这五十文，我赌我的酱菜味道。”林晚说着，放下担子，解开其中一个陶坛的封口，“我请你尝一口我的酱菜。若是你觉得不好吃，我立马走人，分文不少给你；若是你觉得好吃，这摊位费免了，还得让我在这摆摊，今后不许再找我们麻烦。”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张屠户嘴刁，平里吃惯了肉，哪里看得上农家腌菜。众人都觉得这个农家妇人太傻，这分明是白白送钱。
苏二柱也急了，低声道：“晚晚，别赌。”
林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屠户也来了兴趣，他倒要看看，这妇人的酱菜到底有什么本事，敢跟他打赌。“好！我就依你！若是不好吃，你可别赖账！”
林晚拿起净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马齿苋酱菜，又夹了一筷子芥菜苗酱菜，放在粗瓷碟子里，递到张屠户面前。
瞬间，浓郁的鲜香扑鼻而来。
张屠户本想敷衍尝一口，可那香味实在诱人，他忍不住张开嘴，将酱菜送了进去。
下一秒，张屠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脆嫩的口感在嘴里炸开，咸淡适中，带着一丝回甘，清爽解腻，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他早起吃的肥肉的油腻感。他常年吃肉，嘴里早就腻得慌，这一口酱菜，简直是雪中送炭，好吃得让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他又夹起另一筷子，三口两口就吃了个精光，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没想到张屠户竟然是这个反应。
张屠户放下碟子，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竟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这……这酱菜，确实好吃！比我媳妇腌的强一百倍！”
他话音刚落，就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钱，塞回林晚手里：“这钱你拿着，摊位费免了！这地方，你想摆多久就摆多久，今后在青溪镇，谁要是敢找你麻烦，就报我张屠户的名字！”
林晚接过铜钱，微微一笑：“多谢张大哥。”
苏二柱也松了一口气，看向林晚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和骄傲。
他的媳妇，不仅手艺好，还这般有勇有谋，临危不乱。
有了张屠户的撑腰，再也没人敢来捣乱。林晚立刻摆好摊子，打开陶坛，浓郁的酱菜香瞬间扩散开来，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这是什么味道？这么香！”
“是酱菜吧？闻着就好吃！”
“小姑娘，这酱菜怎么卖？能尝尝吗？”
林晚早有准备，笑着应道：“当然能！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苏二柱则在一旁，熟练地给客人夹酱菜，动作利落，眼神温和。
试吃的客人，尝了之后没有一个不赞不绝口的。
“太好吃了！脆嫩爽口，一点都不涩！”
“比我家里腌的强多了，买一大碗！”
“给我来一坛，回去配粥吃！”
一时间，摊位前排起了长队。
一文钱的小碟，三文钱的大碗，五文钱的小坛，卖得格外火爆。有路过的酒馆伙计，尝了之后，立刻跑回酒馆禀报，不多时就拿着银子回来，订了五大坛酱菜，说是要带回酒馆给客人佐餐。
还有粮铺的老板，也过来买了两坛，笑着说：“今后我这粮铺，就推荐你家的酱菜，绝配！”
林晚和苏二柱忙得不可开交，一个收钱，一个装酱菜，默契十足。阳光渐渐升高，陶坛里的酱菜越来越少，手里的铜钱却越来越多。
临近中午，六个陶坛的酱菜，竟然全部卖光了！
林晚看着担子上空空的坛身，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铜钱，心里满是欢喜。
这是她穿越过来，第一次靠自己的手艺赚到钱，足足有三百多文！
苏二柱也满脸笑意，帮她收拾好摊子，挑起担子：“收摊了，我们去买些东西，再回家。”
林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布庄，心里有了主意。
她赚的第一笔钱，要给婆婆买块布料，给苏二柱做件新衣裳，也要给自己添点东西。
两人并肩走在集市上，手里攥着铜钱，心里充满了希望。
没人知道，这小小的酱菜摊，未来会变成青溪镇最有名的酱菜铺，会香满整个大靖朝。
而此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夫妻二人的身影，在集市的人流中，紧紧相依，朝着更好的子，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