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脸涨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她看了看赵兰,又看了看陈一凡,没再说话,扭头就往楼下跑。
拖鞋啪啪啪拍着楼梯,很快没声了。
赵兰站在原地,口起伏了几下,转过来看着陈一凡。
“一凡,”她语气软了些,“你别着急。”
她顿了顿。
“你无论怎么样,都是我们苏家的人。”
陈一凡看着她。
阳光从走廊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层红晕照得更明显。她站在那儿,睡裙还没换,头发有些乱,锁骨下面那片白腻还留着睡觉压出的浅浅红痕。
上一世,他从来没这么看过她。
那时候他整天浑浑噩噩,躲在屋里不出门,见了赵兰就躲。
她骂他窝囊废,他低头听着;她使唤他活,他闷声去做。
从来没说过话,更没像现在这样——
面对面站着,她说“你无论怎么样,都是我们苏家的人”。
陈一凡没说话。
赵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手指又去捋裙边。
“一凡,”她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你结婚这么久,想女人……也正常。”
她顿了一下。
“以后有什么,就跟妈多聊聊。”
她抬起头,看他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好了,咱们下去帮忙吧。”
她转身往楼下走。
睡裙下摆轻轻晃动,露出的小腿匀称光洁,脚踝细瘦,一步步踩在楼梯上。
陈一凡跟在后面,看着那道背影。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八月的风灌进来,带着街口传来的喧嚣。楼下隐约传来苏薇的喊声,还有苏甜咯咯的笑。
他想起前世那些年,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窗外也是这样的夏天。那时候他总在想,如果当初能跟岳母多说几句话,如果当初能多看她几眼——
会不会不一样?
楼梯走到一半,赵兰忽然停下。
她没回头。
“一凡,卤味今天还做吗?”
陈一凡站在她身后两级台阶下,比她矮一点。
“做。”
赵兰“嗯”了一声,继续往下走。
赵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陈一凡,目光往下滑了半寸,又赶紧移开。
“那个……一凡,”她声音有些不自然,“你身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说,不要太累了。”
陈一凡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汗衫前面支棱着,压都压不下去。
他耳一热,没说话,侧身从赵兰旁边挤过去,几步进了厕所。
门关上,水龙头哗哗响。
赵兰站在走廊里,脸烫得厉害。她抬手扇了扇风,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饭馆。
等陈一凡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饭馆里已经坐满了。
靠窗那张桌子坐着三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桌上摆着空碟子。门口那张小桌边,两个老太太正端着碗喝稀饭,眼睛往厨房方向瞄。
老李头一看见陈一凡,扔下锅铲就迎上来。
“小陈师傅!你可算下来了!”
他满头汗,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却带着笑。
“你一上午不在,可把我忙坏了!好些客人进来就问,昨天那个红烧肉还有没有?我说有有有,赶紧给做。结果做出来人家一尝,说味儿不对,非要吃你做的那个!”
他喘了口气。
“还有你那卤菜——卖完了!”
陈一凡脚步一顿。
“卖完了?”
“卖完了!”老李头比划着,“一上午还没到饭点呢,就全卖光了。也不知道咋回事,你那味儿一传出去,人就跟约好了似的往这儿钻。那上海来的钱老板,上午又来了一趟,说要买一斤带走,结果一看锅里没了,脸拉得老长。”
他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小陈师傅,你那卤菜,火了。”
陈一凡没接话,往厨房走。
“卤汤呢?”
老李头愣了一下,跟在后面。
“啥玩意儿?卤汤还能嘛?”
陈一凡已经走到灶台边,掀开那口卤锅。锅里只剩下浅浅一层酱色汤汁,牛腱子没了,五花肉也没了。
他盯着那锅汤看了两秒,转身往外走。
门口立着块小黑板,平时用来写今特价菜。陈一凡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了四个字——
卤味白饭
另起一行:一元,无限续。
赵兰正好从收银台那边走过来,看见黑板上的字,愣住了。
“一凡,你这是什么?”
苏薇也凑过来,抱着萌萌,眼睛瞪得老大。
“弟,你没发烧吧?大米饭一元?还无限续?”
她伸手指了指外头。
“这条街上的瓦工、木工、拉板车的,哪个不是一顿能三大碗?一元钱,他们能把你米缸吃空了!”
赵兰眉头也皱起来。
“一凡,我知道你想把卤味推出去,可这样……”她顿了顿,“不得亏死咱们?”
陈一凡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妈。”
“妈。”
陈一凡站在黑板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叫引流。”
赵兰愣了一下。
“引……流?”
“对。”陈一凡指了指外头,“一元无限续,看着是亏。可真有人为了吃回本,吃五碗白饭?”
他顿了顿。
“白饭不要钱,卤菜要钱。他们坐下,闻着味儿,能忍住不点?”
苏薇眨眨眼,似懂非懂。
“那……那万一真有人就吃白饭呢?”
“那就让他吃。”陈一凡语气很淡,“能吃五碗的,这条街上有几个?就算有,米钱能亏多少?”
他转身往厨房走。
“门口摆几个小马扎,让他们坐外面吃。别占里头的位置。”
赵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听不太懂什么叫引流,但她听懂了那句“米钱能亏多少”。
这小子,算得比她还精。
“行,”她冲外头喊,“薇薇,把门口那几个马扎搬出来。”
苏薇抱着萌萌,嘟囔了一句,还是去了。
陈一凡走进厨房,掀开卤锅,看了一眼那层卤汤。
“老李,明天早上我去买肉,十斤牛腱子。”
老李头凑过来,压低声音:“小陈师傅,您这……真能行?”
陈一凡没答话,把锅盖盖上。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就这儿?”
一个粗嗓门从外面传进来,带着明显的不善。
“就那个新弄卤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