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姝双眸猛地睁大,心底涌上一抹雀跃,瞬间追着那身影转过头去。
沈承和!
她都要烦死了,他却刚好出现。
她就知道,沈承和天生就该陪在她身边。
多不见的想念瞬间沸腾,她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殿试了。
可沈昭月方才弄出来的动静太大,这周围拥堵着。
若不是沈承和身量够高,她估计连他的脸都看不见。
她下意识想追过去。
天不遂人愿,人流一冲,她只来得及瞧见沈承和路过一架华丽马车,然后又被人群遮住了视线。
烦躁。
谢泠姝当真是烦躁得想将沈昭月活撕了。
若不是她突然出现碍眼,她原本就应该按部就班和顾言述定亲,然后到了婚期出嫁,安安稳稳做她的顾家主母。
没有她横在中间,兴许她还能和顾言述装一辈子举案齐眉。
如今全给毁了。
连和沈承和重逢的机会,也因为她搅事耽搁。
念及此,谢泠姝转过头,狠狠剜了沈昭月一眼,“沈小姐,我最后跟你说一遍,婚事是家中定下,我有婚书在手,沈小姐才是无媒苟合之人。”
“若是下次沈小姐再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刁难我,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念你出身农户不容易,这几次三番我才都没有报官,否则,如今沈小姐早该在牢里悔过自新了。”
谢泠姝发完火,这才发觉人群已经因为那架华丽马车被驱散。
她抬眸看了眼擦身而过的黑檀木马车,车帘被风吹得掀开一角,冷冽松香混着龙涎香的气味在鼻尖逗留一瞬。
这味道倒是让人平心静气,谢泠姝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脚往谢府方向走。
沈昭月当街恶人先告状的事,很快又在长安传开。
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连带着马上到来的南苑围猎都特意着重强调身份。
往先南苑围猎尚可以带小妾同游,这次都通通不行。
不过谢泠姝没工夫管这些,她的关注点另有一件事——殿试开始了。
放榜之,谢泠姝这个没有参考之人甚至都紧张起来。
被派去看榜的清笙过了许久才带着结果回来。
谢家向来有资助寒门的习惯,殿试放榜让人去抄录结果也是正常,为了掩人耳目,清笙索性将榜单誊抄一遍。
只是递到谢泠姝眼前时,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小姐……”
谢泠姝还没来得及看单子,闻声不由得提了口气,“沈承和没中榜?”
怎么可能,以沈承和的实力,不说高中状元,至少挤进一甲不是难事。
“那倒不是。”清笙否定一句,却显得更为难以启齿,“小姐你自己看看吧。”
见状,谢泠姝心底升起一抹怪异之感,将信将疑地拿过清笙手抄的榜单。
沈承和中了个……
榜眼?
她总算知道清笙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奇怪了。
皇榜一甲的排序,可不光是看成绩。
当不了状元就算了,怎么连探花都捞不到?
他那等容貌,不应该啊……
谢泠姝心底升起几分狐疑,但还是暂时按下,“曲江宴的时候,你想办法凑近看一眼。”
当初她看过沈承和的一应文书,身份不可能作假。
昨大伯父还说,这次殿试竞争激烈,尤其一甲三人,表现不分伯仲。
这种情况下,状元往往不会钦定寒门子弟,凭沈承和的样貌,探花郎是最适合他的位置。
怎么会是榜眼?
还有比他更好看的探花郎?
谢泠姝只是想了想,便直接否掉了这个结论。
不可能。
问题会出在哪里?
“那小姐,准备的两套宅院,要现在交给沈公子吗?”清笙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谢泠姝捏着眉心摇头,“我总觉得其中有蹊跷,你先看看曲江宴能不能有机会看看前三甲都是什么人。”
——
好不容易捱到曲江宴之,谢泠姝几乎整坐立不安。
直到清笙带回结果,“没有看见沈公子。”
这话一出,原本被她捏在手中的茶盏瞬间落地,随着一声脆响,碎裂开来。
沈承和当初给她看的身份文书没问题。
曲江宴重要,身为榜眼,他也不可能不去。
怎么会没看见呢?
那她还在街头看见了沈承和。
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
“当真是没看见?有没有漏看?”谢泠姝不甘心追问一句,站起身时,甚至险些踩到碎瓷片。
清笙忧虑地看她一眼,随后笃定摇头,“小姐的吩咐,清笙不敢不尽力,只是当真没看见沈公子,而且我打听了一下,今曲江宴,无人缺席。”
见自家小姐一脸难以接受的神情,清笙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劝道,“小姐,不过是一个男人,大不了我再去找个和沈公子模样脾性都相近的来。”
“您别伤了自己。”
谢泠姝木然摇头,“我不是难过,我是后怕。”
她不是会为了情情爱爱为难自己的性子。
若是今沈承和是死了,她也只会惋惜片刻,顶多暗中托人给他家人送些钱帛,让他风光大葬。
但沈承和还活着,却不再是“沈承和”。
那之前和她相处的人是谁,她在长安看见的人又是谁?
到底是之前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是假的,还是如今的榜眼身份有误?
她脑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却都纷乱得抓不住。
她实在想不出原因。
若是前一个可能,那对方处心积虑搞来那么真实的身份文书,难道就是为了在她身边曲意逢迎?
若是后者,那就更荒谬了,科举制度森严,就算是自己的身份不便袒露,冒名顶替旁人身份,那也不能殿试前才换人吧?
太容易被人发现。
这可是欺君,一旦揭穿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从招惹沈承和开始,谢泠姝第一次这般后悔。
她当初就不该见色起意。
若是那人对谢家没什么坏心思倒也算了,若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谢家来的,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目的,这才是最令人不安之事。
偏生她和那人的关系本不能放到明面上谈,她就是想找那人,也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寻。
长安这般大,光是靠她和清笙,就知道一个长相,其余一概不知,找一个人岂不是如同大海捞针?
她先前还暗笑顾言述要因为一个女子被自己讹得倾家荡产。
如今倒是轮到自己因为男色摔个跟头了。
她头好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