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行政楼。
阳光有点刺眼。
我站着,抬头看了一眼我捐的那栋新实验楼。
“江河楼”。
王德明亲笔题的字。
字迹遒劲有力。
现在看起来,像一个笑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小李发来的信息。
“陈总,查到了。”
“青藤大学隔壁确实是蓝星职业技术学院。”
“他们的校长叫钱振东。”
“我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我回了两个字。
“推给我。”
很快,一个电话号码被发送过来。
我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一个有些沙哑,带着疲惫的男声传来。
“喂,你好,哪位?”
“钱振东校长吗?”我问。
“我是,您是?”对方有些疑惑。
“我叫陈江河。”
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是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陈……陈江河先生?”
钱振东的声音瞬间变了。
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我知道我的名字这几天在这片大学城很有名。
毕竟,五千万的捐赠不是小数目。
“是我。”我平静地说。
“陈先生您好您好!”
钱振东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又局促。
“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很紧张。
大概以为我是找他麻烦的。
毕竟,他们的学校和青藤大学是邻居,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死对头”。
一个顶级名校。
一个三流技校。
“钱校长,你现在有空吗?”
我问。
“有空!有空!随时有空!”他立刻回答。
“我想到你学校看看。”
“方便吗?”
“方便!太方便了!”
钱振东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些破音。
“陈先生您在哪?我马上去接您!”
“不用。”
我说。
“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
我挂了电话。
迈开步子,朝着青藤大学的大门走去。
门口的保安认识我。
昨天他们还恭敬地给我敬礼。
今天,他们看着我,眼神有些躲闪。
大概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传开了。
我不在意。
我走出青藤大学的校门。
马路对面,就是蓝星职业技术学院。
校门很破旧。
铁门上甚至有些锈迹。
跟青藤大学气派的鎏金大门形成鲜明对比。
门口的牌子,“蓝星职业技术学院”,几个字掉了一半的漆。
我刚站定。
一个穿着白色旧衬衫,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就从门卫室里冲了出来。
他跑得很快。
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
是钱振东。
我在新闻照片上见过他。
比照片上更显苍老。
“陈……陈先生。”
他伸出手,又觉得不妥,在裤子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
有很多老茧。
“欢迎您来我们学校指导工作。”
他的腰弯得很低。
我看着他。
“钱校长,不用这么客气。”
“我就是随便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
他连声说。
领着我往学校里走。
蓝星技校很小。
也很破。
场是土的,坑坑洼洼。
教学楼的墙皮,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走廊里很昏暗,灯光一闪一闪。
“让您见笑了。”
钱振东尴尬地笑了笑。
“学校经费紧张,很多年没修缮了。”
我没说话。
跟着他走。
他把我带到他的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更小。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掉漆的文件柜。
连空调都没有,只有一个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
用一个一次性纸杯。
“陈先生,您喝水。”
他搓着手,站在我面前,显得手足无措。
“钱校长,坐。”我说。
他才小心地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半个屁股。
“陈先生,您……您来我们这,是有什么指示?”
他试探着问。
我看着他。
“我听说,你们学校的数控机床专业,很有名?”
钱振东愣了一下。
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是!是!我们的数控专业,在全国的职业技能大赛上,连续三年拿金奖!”
一提到专业,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疲惫和局促一扫而空。
充满了自豪和光彩。
“我们培养出来的学生,都是各大工厂抢着要的!高级技工!月薪上万很轻松!”
“只是……只是我们的设备太老了。”
他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都是十几年前的旧机床,精度不够,学生们练习起来,很受限制。”
“要是能有一批新的五轴联动机床……”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我喝了一口水。
“钱校长。”
“如果我给你们学校捐一笔钱。”
“你打算怎么用?”
我问。
钱振东猛地抬起头。
他震惊地看着我。
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