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世界重新恢复了宁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人犬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可林清绝知道,那不是。
她怀里还抱着那碗温热的红烧肉饭,碗沿的温度透过粗瓷,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掌心。
可这点温度,远不及苏云刚才那个摸头的动作,带给她的心跳震颤。
他的手很大,很热。
掌心的薄茧擦过头顶发丝时的触感,清晰得像是烙印。
林清绝低着头,用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味蕾上依旧是那让人沉醉的香甜,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画面。
苏云站在月光下,收回腿,平静地拍了拍裤脚。
和他身后那条被一脚踹飞、生死不知的老黄狗。
那股子野蛮、原始、不讲道理的强大,像一颗石子,在她平静了二十年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又一圈,本无法平息的涟漪。
苏云没再说什么,重新坐回灶台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
一顿饭,在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后怕与心安的沉默中结束了。
屋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苏云起身,很自然地准备收拾桌上的两个油乎乎的空碗。
“我来!”
一只白皙的小手,突然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苏云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林清绝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红晕,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看着那两个沾满了油垢的粗瓷碗,像是看着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活。
还是这种油腻腻的、她从前在家看都不看一眼的粗活。
苏云的手腕,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叮!检测到林清绝产生强烈的“想要为你做点什么”的报恩与归属情绪!】
【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0!已达到“心动听筒”开启标准!】
【特殊能力【心动听筒】已激活!宿主现在可以随时聆听目标心声,不再受情绪剧烈波动限制!】
苏云的心里乐开了花。
好家伙,这顿肉没白吃,这一脚,更是没白踹。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眉毛微微一挑,用那副老实人的憨厚语气问道:“你会?”
“谁……谁说我不会了!”
林清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一把抢过苏云手里的两个碗,转身就往水盆走去。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窘迫。
她走到水盆边,学着苏云之前的样子,将那件净的的确良衬衫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向上挽起。
一截雪白细腻的小臂,就这么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那段手臂,匀称、光润,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和那油腻腻的碗、粗糙的水盆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林清绝抿着嘴唇,一脸严肃地将碗放进水里,学着记忆里保姆的样子,用一块破布笨拙地搓洗着。
滑腻的油脂沾满了她的指尖,她眉头紧锁,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那副认真的模样,活像一个正在攻克世界级难题的科学家。
苏云就那么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好油……这东西怎么洗不净……』
『苏云在看我吗?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可他刚才……真的好帅啊。』
『这一脚要是踹在人身上……』
林清觉觉得脸颊莫名一热,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苏云听着脑子里那乱七八糟的心声,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不错,不错。
已经开始有家庭小媳妇的潜质了。
这高冷禁欲的京城大小姐,变成眼前这个笨手笨脚、为了一口肉洗碗的俏丽小厨娘,这养成的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洗了好半天,林清绝总算把那两个碗洗得能照出人影。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却没有立刻放下碗。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沉默了半晌,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ar察觉的、软糯的商量语气。
“苏云……”
“嗯?”
“以后……”她顿了顿,似乎在鼓足勇气,声音更小了,“以后……只要有肉吃……饭都由你做,碗……碗都由我洗,行吗?”
说完,她的耳,彻底红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务分工了。
这分明是一种变相的“同居承诺”。
是从最初划清界限的“楚河汉界”,到此刻主动要求的“长期”。
她想把这种投喂,变成一种常态。
她想把和他的这种生活,一直过下去。
苏云的心脏,被这句软绵绵的话,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发红的耳,和那双紧张到不知该往哪儿安放的小手,心头一片滚烫。
他刚准备开口。
耳朵里,却捕捉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从院外传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鬼鬼祟祟。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猥琐的心声,通过【心动听筒】的功能,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
是赵卫东!
『妈的,这肉香味就是从这破屋传出来的!』
『苏云这孙子,到底从哪搞来的肉?他一个新来的知青,哪来的票,哪来的钱?』
『难不成……是去偷了公社的?』
『我要是能抓到他投机倒把,或者偷窃集体财产的证据,嘿嘿,林清绝还不是得乖乖跟我走?』
苏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真是个阴魂不散的苍蝇。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上前。
“啊!”
林清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拉进了怀里。
“砰!”
苏云反手一脚,精准地勾上了门,屋门被重重关上。
他还顺手熄灭了桌上那盏煤油灯。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唔!”
林清绝刚想惊呼,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就闪电般地捂住了她的嘴。
黑暗,彻底隔绝了视觉。
触觉、听觉和嗅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林清绝整个人都被苏云圈在怀里,后背紧紧地贴着他滚烫结实的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那双刚洗完碗、还带着水汽和凉意的手,正被他禁锢在身前,湿漉漉的,不知所措。
鼻息间,全是苏云身上那股好闻的、混合着阳光和肥皂的男性气息。
两人的呼吸,在不到一拳的距离内,急促地交织在一起。
“别出声。”
苏云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起一阵让她头皮发麻的战栗。
“赵卫东在外面。”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咱们得让他觉得,我们早就睡了。”
林清绝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
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掌心滚烫,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而他说话时喷在她耳边的热气,更是像最烈的酒,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她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含糊不清的鼻音。
“嗯……”
这种感觉……
这种在黑暗中,与一个男人紧紧相拥,听着外面“敌人”的脚步声,进行着一场不能被发现的“偷情”……
这种极致的、混合着危险与禁忌的感,让林清绝的心跳,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巅峰。
她甚至觉得,这比刚才被恶犬扑过来,还要让人腿软。
而院子外,赵卫东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