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陈嘉屿回了家。
他在陈博文那儿吃完饭，坐了会儿，还是起来了。陈博文问他去哪，他说回家。陈博文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有事打电话”。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想了很多。
想那桌菜，想那条信息，想茶店里她对着别人笑的样子。他想问她，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想问她，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夫妻？想问她很多，但最后什么都没想明白。
车停进车库，他坐电梯上楼。
开门的时候他顿了顿，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又停下来。里面亮着灯，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她在。
他推门进去。
方若彤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绽开笑：
“回来了？吃饭没？菜都凉了，我给你热热。”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陈嘉屿换了鞋，走到客厅坐下。
“吃过了。”
方若彤动作一顿，又坐回去。她看着他，脸上的笑有点僵：“在哪儿吃的？”
“博文那儿。”
“哦。”方若彤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开着，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吵。方若彤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
“今天加班累不累？”陈嘉屿开口。
方若彤听他这么问，心里松了口气。她以为他气消了，以为这一周过去，他终于愿意跟她说话了。
“累死了，”她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揉着肩膀，“今天事儿特别多，王主管催着要报表，我弄了一下午。”
陈嘉屿看着她，说：“辛苦了。”
方若彤笑笑，起身去倒水喝。她端着水杯站在茶几边，喝了口水，正要说什么，听见陈嘉屿又开口了：
“我今天路过你们公司。”
方若彤的手顿了一下。
“想着顺便接你下班，”陈嘉屿继续说，声音很平，“五点多的时候。”
方若彤端着水杯的手开始发紧。
陈嘉屿看着她：“但我没看到你。”
方若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嘉屿也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我在茶店看到你了，”他说，“和赵文博一起。”
方若彤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卡住了一样。水杯里的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沉默了几秒，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我就是下班和他喝杯茶，”她开口，声音有点紧，“怕你多想，才没告诉你。”
陈嘉屿看着她。
“所以你选择撒谎。”
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一个一个钉进方若彤的耳朵里。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慌乱、心虚，然后是愤怒。
“我撒谎是因为知道你会在意！”
她的声音拔高了。
“你果然在意！你就不信任我！”
陈嘉屿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但方若彤被他这个动作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她更害怕的东西——冷。
“我看到了你还要骗我，”他一字一字地说，“你现在跟我说是我不信任你？”
方若彤被他问住，张着嘴说不出话。
陈嘉屿往前走了一步：
“方若彤，你讲不讲道理？”
方若彤的脸涨得通红。
她脑子里一团乱，有被抓包的心虚，有被质问的委屈，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慌乱。这些情绪搅在一起，最后变成一腔怒火，烧向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我不讲道理？”她声音尖起来，“你一周不回家，我给你发信息你不回，我做饭等你你也不回！你一回来就质问我，就查我！你当我是你老婆还是你犯人？”
陈嘉屿看着她，目光更冷了。
“我为什么不回家，你不知道？”
方若彤被噎住。
“我为什么查你，你不知道？”陈嘉屿继续问，“我为什么在意，你不知道？”
方若彤的眼泪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委屈还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他那个眼神让她受不了，那种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她从来没见过。
“我跟他又没什么！”她喊着，眼泪糊了一脸，“就是喝杯茶怎么了？我连跟朋友喝杯茶的自由都没有了？”
陈嘉屿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以前那种心疼。
他只觉得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你有跟朋友喝茶的自由，”他说，声音低下来，“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我老婆？”
方若彤愣住了。
“你跟他喝茶，你跟他自拍，你对他笑，”陈嘉屿说，“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看到会是什么感觉？”
方若彤张了张嘴。
“你有没有想过，”他继续说，“你骗我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方若彤不说话了。
她只是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掉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陈嘉屿看着她，等了很久。
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对不起，没有我错了，没有以后不会了。只有哭，只有委屈，只有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他转身往书房走。
“你去哪？”方若彤在后面喊。
他没理她。
“陈嘉屿！”她追上来，“你又要走？你又要把我一个人扔下？”
陈嘉屿停在书房门口，转过身。
“我没有把你扔下，”他说，“是你自己选的。”
方若彤愣住了。
“我选什么了？”
陈嘉屿看着她，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
“你选了他。”
他说完，推开书房门，走进去，关上门。
方若彤站在门外，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嗡嗡的。
她选了他？
她选谁了？
她什么都没选！
她只是喝了杯茶，只是跟弟弟聊了聊天，只是……只是……
她想起茶店里，赵文博凑过来跟她自拍时，她笑着往他那边靠了靠。想起他说话时，她笑得前仰后合。想起他问她“姐你老公还生气呢”，她回“管他呢”。
她没选谁。
但她也确实没选陈嘉屿。
书房里没有声音。方若彤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客厅的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的笑声一浪一浪的，很吵。
她转身回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文博发来的微信：
“姐，今天谢谢你陪我。你老公没说你吧？”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