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喝粥的雷得胜动作一顿，眼底瞬间腾起一股子以前混社会的戾气。王秀芬却按住了正要起身的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解下围裙，拍了拍衣角的面粉，大步走到门口。
“张大军，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王秀芬声音冷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剪刀。
“发疯？我是来捉奸！”
张大军指着王秀芬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转头冲着围观的人群喊道：“乡亲们，工友们，你们给评评理！这娘们儿虽然跟我领了那个什么证，但在咱们老家，没办退婚酒，没祭告祖宗，那就不算离！她生是我张家的人，死是我张家的鬼！”
他越说越起劲，手指一转，指向披着军大衣走出来的雷得胜：“看看！都看看！这才离家几天？就跟这野汉子勾搭上了！连衣服都穿一件了！这就是非法同居！这就是流氓罪！是要拉去游街示众的！”
九十年代初的小县城，人的思想还在新旧之间拉扯。“作风问题”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比人放火还让人抬不起头。
围观的人群里，果然起了动。
“是啊，这老理儿是这么说的，没办酒确实不算断利索。”
“这孤男寡女的，天天在一块儿，要说没点啥，谁信啊？”
听着周围细碎的议论声，张大军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狞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水搅浑，把名声搞臭，让这饭馆开不下去，着王秀芬乖乖把钱吐出来，再回去当牛做马。
“还愣着啥？把这不守妇道的娘们儿给我‘请’回去，执行家法！”张大军冲身后的闲汉一挥手。
那几个闲汉早就收了张大军的好处，此刻仗着人多，嬉皮笑脸地就往上凑，伸手就要去拽王秀芬的胳膊。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王秀芬猛地将手里那把切咸菜的菜刀往案板上一剁。
“咚”的一声闷响，刀刃入木三分，震得那几个闲汉手一哆嗦，下意识停住了脚。
王秀芬面若寒霜，从贴身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透明塑料纸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的红本本，还有一张盖着街道办鲜红公章的证明信。
她高高举起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
“张大军，你给我睁开狗眼看清楚！”王秀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颁发的离婚证！上面有国徽，有钢印！从盖章的那一刻起，我是独立户口，我是自由身！”
她展开那张证明信，直接拍在离得最近的一个闲汉脸上：“这是街道办开的单身证明！你要谈老理儿？那咱就谈谈国法！我现在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公民，你们这是寻衅滋事！是绑架！是要蹲篱笆子的！”
那个闲汉被那一连串的法律名词砸懵了，拿着证明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围观的工友们虽然大多不懂法，但看着王秀芬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心里的天平瞬间歪了。
“就是啊，人家有红本本就是合法的，啥老理儿能大过国法？”
“这张大军也是供销社的部，咋跟个法盲似的？”
眼见舆论风向要变，张大军恼羞成怒。他把手里的铜锣一扔，彻底撕破了脸皮，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我呸！清官难断家务事！法律管得了天，管得了地，管得了老子的家规吗？只要我不松口，你就是个破鞋！”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乱咬：“今儿个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天天来闹！我不光闹，我还要去县里告雷得胜诱拐良家妇女！让他这砖厂关门大吉！我看谁耗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