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大哥。”赵绵绵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掐着自己下巴的大手。
那只手粗糙、宽大,带着属于男人的力量感。
她把脸颊在那掌心里蹭了蹭,像是一只撒娇的猫。
“大哥虽然凶,但是大哥会护着我。刚才赵宝欺负我的时候,只有大哥站出来了。”
“大哥身上有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赵绵绵说着,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虽然这台词肉麻得她自己都要起鸡皮疙瘩了,但为了生存,拼了!
贺元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娇软的女人,听着她嘴里吐出的甜言蜜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涨。
喜欢?
安心?
呵。
“骗子。”
贺元突然笑了。
那是自嘲的笑,带着浓浓的悲凉和绝望。
他猛地抽回手,用力捶了一下自己那两条毫无知觉的大腿。
“砰!砰!”
闷响声在屋里回荡。
“你看清楚了!”贺元指着自己的腿,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疯狂的血丝,“我是个废人!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瘸子!”
“我连上厕所都要人伺候,连给你倒杯水都做不到!甚至连那种事……”
他咬着牙,声音哽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那是作为一个男人,最难以启齿的痛。
“你喜欢我?你图我什么?图我残废?图我脾气差?还是图我这把没用的老骨头?!”
贺元吼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力气,瘫软在轮椅上。
他别过脸,不敢看赵绵绵的眼睛。
他怕看到嫌弃。
怕看到同情。
更怕看到……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贺元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他那双紧握成拳的大手。
贺元身子一颤。
“谁说你是废人?”赵绵绵站起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刚才那一刀,如果不是大哥手下留情,赵宝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在我眼里,大哥比那些四肢健全却只会欺负女人的废物,强一千倍,一万倍。”
赵绵绵说着,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
“至于能不能行……”
她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我可以自己来的……”
“你自己来?”贺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眼底那点刚升起来的温度,瞬间冷却成冰渣子。
大手猛地扣住赵绵绵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赵绵绵,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当你自己是外面那种随便的女人?”
贺元声音压得极低,腔里像是压着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刚才还说怕我,现在又要自己坐上来。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赵绵绵疼得眉心微蹙,但没挣扎。
她就那么任由他捏着,那双狐狸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不闪不避。
“大哥不信我?”
“我凭什么信你?”贺元甩开她的手,厌恶地别过头,“你肚子里揣着老三的种,嘴上说着喜欢我。这种鬼话,骗骗老二那个书呆子还行,骗我?”
他冷笑一声,手指狠狠戳着自己那两条废腿。
“我这腿废了,脑子没废!”
屋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赵绵绵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心里叹了口气。
这男人,防备心比城墙还厚。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是攻不下这座碉堡了。
她没接话,转身走到柜子旁。
翻箱倒柜一阵响动。
再转身时,她手里多了一个深褐色的玻璃瓶子。那是贺家祖传的跌打酒,盖子一开,一股浓烈的药酒味瞬间冲了出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你要什么?”贺元警惕地看着她。
“大哥不信我说的话,我就不说了。但你的腿得按摩,促进血液流通,才不会肌肉萎缩。”
赵绵绵言简意赅。她倒了一点药酒在掌心,双手快速揉搓,直到掌心发烫。
然后,不给贺元任何拒绝的机会,她直接欺身而上,滚烫的手掌狠狠按在了他膝盖上方的位上。
“嘶——!”
贺元浑身一震。
不是疼。
是一种诡异的、久违的酸胀感。
他的腿明明已经没有知觉了,可当那双带着高温的小手按上来时,他竟然感觉到深层肌肉在跳动。像是枯死的树,突然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岩浆。
“滚开!别碰我!”贺元下意识地挥手去推她。
“别动!”
赵绵绵这次没躲,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她整个人半跪在轮椅前,因为用力,鼻尖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里堵住了,经络不通,当然没知觉。”
她一边说,一边用大拇指顺着他大腿外侧的胆经往下推。
动作极其专业,也极其暧昧。
为了推开经络,她的手指必须紧贴着他的皮肉,每一次滑动,都要经过部那些敏感的区域。
贺元抓着轮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
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女人。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颤动的睫毛,还有那截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锁骨。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刺鼻的药酒味,竟然调和成了一种让他头晕目眩的催情剂。
这哪里是按摩。
这分明是在对他用刑。
“赵绵绵……”贺元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大哥想怎么动我?”
赵绵绵抬头,冲他眨了眨眼。手下的动作没停,反而更加放肆地往大腿内侧按去,“是用枪崩了我?还是像刚才对赵宝那样,把我的手也剁了?”
贺元呼吸一窒。
这女人,简直是个妖精。
“要是剁了我的手,以后谁给大哥按腿?”赵绵绵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二哥只会拿笔杆子,老三只会开货车,老四整天钻林子。这家里,除了我,谁还会这么伺候大哥?”
一句话,戳中了贺元的死。
是啊。
自从腿废了以后,家里几个兄弟虽然敬重他,但谁也没这么细致地碰过他的腿。他们怕伤了他的自尊,怕看到他残缺的样子。
只有这个女人。
她不嫌弃那上面狰狞的伤疤,也不嫌弃肌肉萎缩的丑陋。她的手那么热,热得让他那颗早就死掉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