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近,最是人最困乏之时 。安朵儿悄悄起身,用将军披在她身上的披帛包裹着琵琶东躲西晃从一个只容野犬进出的洞口摸出了城去。
她借着城外及人高的芦苇,悄悄摸向了敌军大营旁的一个小山坡上的树林里,轻拢琵琶一曲前世的《伶仃谣》被她悠悠的传入了敌营
杳杳飞花,散落天涯。
让那些白骨,别忘了回家
清明灞上,牧笛悠扬
催行人断肠,又泪如雨下
浅浅池塘,锦鲤成双
风缠绵着刮,听一夜落花
生死茫茫,雪衣如华
伶仃的白发,梳拢着牵挂
谁在哭啊,哭伤了城墙
谁在笑啊,触目的苍凉
谁的眼啊嘲笑这浮华
谁安静地不用再说话
流云流走我指尖间的沙
风吹旧了黑白色遗画
你种的柳新长了枝桠
莺飞草长又是一年春夏
流萤四散,殇歌安详
远行的灵魂,已不再回望
杏花村庄,炊烟初上
那一程琴声,弥散了天光
谁在哭啊哭暗了天狼
谁在笑啊透骨的丹砂
谁的梦还有蝶翅轻展
暖黄烛光谁剪了一晚
门前石阶泪多了几行
谁推开了那雕花的窗
怕你漏看引路的沉香
槐火纷乱,寒烟微凉
你在彼方莫失莫忘
桥边的童谣,会不会唱
唱你留下的那些过往
…………
雨落隔岸,河过忘川
沉默的船家,你渡谁过江
曲水弯弯,陌上谁家
点灯的姑娘,他回来了吗?
琵琶声低沉,安朵儿也压低了声音.用她那略带那沙哑的声音将这歌曲传入敌军大营,传到每个叛军的耳中,本就长期离乡征战,更有众多是被强征而来的士兵情绪更是低落。是呀这师出无名的征战,那些死在场的白骨被人唾弃,甚至得不到掩埋,惨死他乡连魂也回不了家乡。而家里的妻儿却还在等着他们回还,
“妈的这仗不能打了。拼死拼活,只落个曝尸荒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一路打下来,享福的还就那几个头头。明天开战我就丢了武器降了。”几个被强征的叛军围着一个火堆嘀咕着。
情绪如病毒一般,迅速感染了敌军大营,营中动一片。有性急的,当时就想脱离大营奔家的方向而去,被走出军营帐篷的督战队乱刀捅死,“如再有脱逃者就如这些人一般下场,好有再议者,斩!”督战队头目恶狠狠的骂到“都给老子睡觉,待卯时时给老子打头阵攻破城北大门。”“来一队人,给我报把这扰乱军心的小娘们找出来,让她尝尝咱们滋味后丢去喂狼!”
安朵儿望着乱的敌军大营,又借着夜色和杂草溜回了城中大营。
黎明,天色微亮。李将军率部出北门,背城列阵,对面,叛军黑压压一片。刀枪如林,鼓噪声震天动地。两军阵前,一片肃。
就在战鼓即将擂响的刹那,一道清越中带着沙哑的女声,突突然从官军阵后响起。没有伴奏,只有风声掠过原野。安朵儿站在一辆临时搭建的的矮车上,运足中气,将把那独特的,饱含沧桑与力量的嗓音,送到的各官军的耳中。
她唱的不再是思乡之意,而是的精心准备的一曲《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歌声起,叛军阵中略有动,似乎不解为何阵前会有女子唱歌。但安朵儿的唱法融入了古调的苍凉悲壮,更带着一种直出灵魂的诘问与呼唤。她将词中同仇敌忾,并肩作战的情谊,得淋漓尽致。
一曲方罢,不待敌军反应,她歌声陡然一转,又是一首充满边塞思乡之情的《十五从军征》,唱尽征人离家的苦楚,沙场征战的惨烈,以及归家无望的悲凉“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她的嗓音犹如魔力一般,穿越战场的喧嚣,清晰的钻入每个叛军的耳中。那些被强征的被迫离家的普通百姓,歌声再次戳中心中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夜间那被勾起的思乡之情,厌战情绪彻底爆发。催鼓进,士气低迷,阵前隐啜泣和动。
官军阵中,李将军眼中精花爆射!他长剑出鞘,厉声高呼:“勇士们,————”
士气大振的官军,好似猛虎下山,冲向已然军心涣散的叛军。那些被着打头阵的叛军,纷的扔下武器,甚至给官军让出通道,李将军亲率铁骑,直接中军,竟一举击溃数倍于己的敌军,暂解了汴京北门之围。
战后清点,此战大获全胜,阵前高唱的安朵儿,居功至伟,李崇信亲自来到临时安置她的帐,目复杂地看着这个洗净铅华女子更显清丽绝俗,眼神却坚定如磐石的女子。
“朵儿……!哥哥……多谢了”他抱拳一礼,这是对强者的尊重,“朵儿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安朵儿——此刻,她更愿意做回安朵儿——放下琵琶!“哥哥,乱世之至,匹夫有责。朵儿不愿再做那笼中雀,掌中玩物。朵儿愿跟着哥,以微未之技,为平定乱世略尽绵薄之力!不求官职,只求在哥哥身边,有用我之地!”
李崇信愕然,女子从军,闻所未闻。但眼前这女子,他的好妹妹,胆识、才智和那堪称武器的嗓子,又让他无法轻易拒绝。他沉吟良久,终于道:“好,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哥哥便破例,准你入我军中。为……赞画”专是鼓我士气,安抚民心!但军法无情,你需与将士同甘共苦,不得有误!”
“朵儿领命!”安朵儿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刚学会的军礼。从此,汴京头牌歌伎云裳消失了,军中多了一位神秘的“安赞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