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众人面色一变。
孟昭率先站起身来，目光落在进来的小太监身上。
那小太监是东宫总管太监的徒儿方公公，这两个月刚开始贴身伺候裴玄宴的，面容虽较为青涩，可行事老练地很。
他垂着眼走进来，脚下软底宫靴踏在青砖上几乎无声。
目不斜视地穿过满屋女眷，径直走到太子妃座前，屈膝行礼时腰背挺直，动作净利落。
“太子妃娘娘安，奴才奉殿下命令来送几道礼。”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方公公从袖口中拿出个礼单来：“是给秦承徽的，请您先过目。”
方公公这话一出，秦意欢伸手，指尖在红绫封面上轻轻一抚，唇角那抹笑意淡了些。
“好，本宫看看。”
她伸手接过，扫了一眼这礼单，即便费力维持面上的神情，可眼尾依旧没忍住一抽。
“这是殿下的命令？”
秦意欢轻声细语地问，却忍不住将手里的礼单给捏皱了。
坐在末尾处，秦簌簌并不能完全看清秦意欢面上的神情，可那视线时不时地往她身上扫来。
秦簌簌心中便浮现出几道异样来。
今她故意让脸上起小疹子，便是为了在这些女人面前“示弱”。
如今初来乍到，便成为众矢之的，这并不是秦簌簌想要看见的。
可…
她抬眸，却一下撞进秦意欢的视线之内。
那一丝怨毒虽飞快地消散，却依旧被秦簌簌给捕捉到了。
她心中一惊，就连手中的帕子都不自觉地捏紧了。
太子这究竟是送了什么，叫秦意欢都险些没有维持住端庄的面孔？
还未等她细想，秦意欢略含笑意的声音便响起。
“殿下当真体贴。”
她将礼单随手给了玉芙，玉芙瞧见后下意识往秦簌簌的位置看了一眼，才开口。
“殿下赏秦承徽的。云锦两匹，金累丝嵌红宝梅花簪一支，还有新进上的蔷薇露一瓶。”
方公公将那蔷薇露递了上来：“殿下特意嘱咐，这蔷薇露香气清雅，极衬主子。”
扫视周围一圈，方公公凑上前去，递上一个寸许长的青玉盒，低声道：“这是白玉膏，殿下心疼主子，让主子每用一点儿，最是化瘀润肤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叫周围之人听见。
坐在她后头的便是陆奉仪闻言面色骤变，攥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疼得她眼角微微一抽。
秦簌簌收下那青玉盒子，屋子里众人的视线皆落在她的身上，叫秦簌簌头皮都有些发麻。
可这毕竟是裴玄宴所赏，她摸不透太子的心，却又只能站起身来俯身。
“妾，多谢殿下赏赐。”
其余的赏赐算是中规中矩，唯有那白玉膏…
秦簌簌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
余光之中，孟昭便要站起身来，却被祝夫人提前一步。
“妾身恭喜殿下喜得佳人，也恭喜大家再添姊妹。”
祝思姣有颗七窍玲珑心，她这一开口，孟昭便不得不将气焰给咽下去。
可她不甘，便又扫了祝夫人一眼：“祝夫人倒是好性子。”
祝思姣闻言，低垂着螓首笑了笑，不置可否。
当着方公公的面，即便秦意欢心中有再多的不满，如今，她都只能强压下去。
她看向祝思姣，话语中裹着赞许：“祝妹妹说的不错，殿下体恤，也是众姊妹的福气。”
有了裴玄宴这一“赏赐”打搅，便是其他人有再多的想法，如今都只能暂且搁置下了。
毕竟，若是谁有异议，那岂不是和殿下过不去？
东宫之中没有蠢人，这么浅显的道理无人不懂。
等到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完后，秦意欢面上微微显露出倦色。
坐在底下的秦簌簌才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她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背后已然湿透了。
“好了。”
秦意欢开口：“今，便到这儿，大家回去吧。”
孟昭率先一步站起身来，她敷衍至极地行了个礼：“妾身告退。”
秦意欢还未颔首，她便站起身来往外边走。
待孟昭走近时，秦簌簌心中一紧。
果不其然，一阵冷哼声清晰地落入她的耳里。
孟昭扯了扯嘴角，瞧见秦簌簌那鹌鹑一般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旋即扬长而去。
待到其余人一道站起身，一道往外走时，刚出了凤鸾阁，秦簌簌的身后便传来唤她的声响。
“秦承徽，留步。”
玉芙走上前来，她面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却与凤鸾阁之中的其余人一般，这笑意并不达眼底。
她虽只是一个宫女，却是太子妃的贴身侍女，如今秦簌簌不过是个低品阶的承徽，她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
站在秦簌簌身后的金穗瞧见她这一副模样，心中不由得腾起不满来。
只不过秦簌簌早就有预料，她抬眸，略过众人直直对上了秦意欢的视线。
瞧见那一抹藏都藏不住的厉色，秦簌簌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叹口气。
方才殿下的这一行径，直接将她架到火上烤。
看来她叫金穗传出的流言，裴玄宴并不满意，甚至还主动出手为她“正名”。
对上玉芙的眼，秦簌簌抿着唇笑着颔首：“玉芙姑娘，可是长姐唤我？”
玉芙眉眼中染上倨傲：“不错。”
她伸出手来：“承徽小主，请吧。”
秦簌簌颔首，随着玉芙重新进了凤鸾阁。
与方才其乐融融的气氛不同，重新踏进屋里，秦簌簌便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重压席来。
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
秦簌簌深呼吸了一口气，只是还未等她行了礼，还未开口说些什么，秦意欢便径直朝她走来。
衣袂带风，眉眼里都是煞气。
她弯下身，带着护甲的手捏住秦簌簌的下巴，迫秦簌簌直视她。
“一五一十告诉本宫，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