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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古老的石板静静地躺在破损的基座上,其上流转的微弱奥术光晕仿佛在呼吸。莉娜·晨星绕着石板走了两圈,指尖不时划过空气,留下淡淡的蓝色轨迹,她在计算着能量流动的节点和防御符文的耦合方式。

“直接搬动会触发残余的泰坦防御机制,虽然可能不如石像那么强,但在我们当前状态下也是烦。”莉娜沉吟道,“我需要暂时屏蔽它的能量感应,让它‘认为’自己还在原处。但这需要稳定的能量场来模拟原有的环境……我的奥术可以构筑框架,但缺少一种……‘锚定’性质的、能与泰坦造物底层规则产生些许共鸣的能量来填充和稳定它。”

她看向布雷克,目光落在他前微微发光的项链上。“你的圣光……很奇特,它似乎不完全是我们通常认知的那种纯粹信仰之力,里面有一种更古老、更接近‘秩序本源’的质感。也许可以试试。”

布雷克点头,没有多问原理。他走到石板旁,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石板表面,闭上眼睛,引导着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通过项链的转化与增幅,让温和而纯净的圣光缓缓流淌出来,覆盖在石板的几个关键符文节点上。圣光与石板本身残留的奥术能量接触,并未冲突,反而像水银般渗入符文凹槽,暂时填充并稳定了其能量结构。

“就是现在!”莉娜低喝一声,法杖疾点,一道道精密的奥术符文被她快速勾勒出来,如同锁链般缠绕在石板周围,与布雷克的圣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不断微微波动的双重能量场,将石板与基座之间的能量链接暂时“欺骗”和“屏蔽”。

“可以了,但维持不了太久,最多一两个小时。快搬!”莉娜维持着法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布雷克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石板边缘。石板异常沉重,远超同等体积的岩石,仿佛密度极高。他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牙忍住,腰腹发力,将这块足有半人高、一尺多厚的石板猛地扛上了肩膀。重量压得他膝盖一弯,但他很快站稳,步履沉重但坚定地开始向外移动。

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当他们扛着石板回到主洞窟时,发现马修队长已经苏醒过来,正靠坐在岩壁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恢复了清明。他看到布雷克扛着巨大的石板,以及旁边那位陌生的蓝袍女法师,眼中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队长,你醒了!”布雷克将石板小心地靠墙放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快步走到马修身边,“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马修声音沙哑虚弱,他看了一眼莉娜,又看向布雷克,“这位是?还有……‘夜影’和‘老橡木’呢?”他的目光扫过洞窟,看到了不远处两具被简单遮盖的遗体,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布雷克蹲下身,用尽可能简洁但清晰的语言,讲述了马修昏迷后发生的一切:迪菲亚最后的反扑、两位队友的战死、米拉·科尔温的背叛与偷袭、自己如何侥幸击退她(隐去了圣光之矛和光影平衡的细节,只说自己爆发了潜藏的圣光之力),以及莉娜·晨星的突然出现、她的身份和关于米拉叛逃与巫妖转化野心的揭露,还有这块危险石板的重要性。

“圣光……?”马修听完,目光复杂地看向布雷克,“你……是圣光的眷顾者?在范塔瑞恩庄园时,你一点都没显露。”

“我自己也是不久前才隐约感觉到,并不确定,也没完全掌握。”布雷克坦然道,这不算完全的谎言,“直到刚才生死关头,才被了出来。很抱歉之前隐瞒,队长。”

马修摆了摆手,牵扯到伤口让他闷哼一声。“不用道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还保住了我这条命……我欠你的。”他看向莉娜,“法师阁下,感谢您的援手。关于那个叛徒和这块石板……您打算怎么处理?”

莉娜收起了维持屏蔽法术的手势,稍微调息了一下,说道:“石板必须带回达拉然,由更资深的法师和研究员鉴定并妥善封存。至于米拉·科尔温,她重伤逃脱,短期内应该无法再构成直接威胁,但她转化巫妖的企图必须被扼在萌芽中。我会继续追踪她。当前最紧要的,是离开这里,让您得到正规治疗,并将石板转移到安全地点。”

马修点了点头,少爷的任务固然重要,但这种超出常识的泰坦遗物不是他们能处理的,相信少爷能跟法师们达成一个协议。马修挣扎着想要站起,布雷克连忙扶住他。队长的伤势依然严重,但莉娜的生命稳定结界和布雷克之前的紧急处理起了作用,加上他本身强韧的体质,让他勉强恢复了短距离行走的能力。

接下来是沉重而肃穆的时刻。布雷克用找到的矿工镐,在主洞窟一侧相对燥的角落,挖了一个简单的合葬墓,将“夜影”和“老橡木”的遗体小心安放进去。没有华丽的悼词,只有沉默的致敬和一把捧起的泥土。马修用剑在旁边的岩壁上刻下了两人的代号和期,作为标记。

做完这一切,三人带上最重要的物品——那块沉重的石板由布雷克背负,莉娜则负责警戒和用奥术照明指引——开始沿着来路撤离詹戈洛德矿洞。

归途比来时更加漫长和艰难。每一声远处矿道的滴水声,每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声,都让神经紧绷。所幸,迪菲亚似乎真的被清扫一空,矿洞内没有再遇到其他威胁。当他们终于走出矿洞入口,重新呼吸到西部荒野傍晚微凉的、带着尘土和草腥味的空气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与暗紫交织的色彩。远方的月溪镇,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先去月溪镇。”布雷克做出了决定,“那里有格里安·斯托曼的人民军,相对安全,也能找到草药师给队长做进一步处理。我们需要休整,也需要商量下一步。”

莉娜没有反对。月溪镇虽然只是个小镇,但毕竟是联盟控制区,比野外安全得多。而且,她也需要时间恢复法力,并思考如何安全地将石板运回达拉然。

三人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在渐渐浓重的暮色中,朝着月溪镇那点温暖的灯火,蹒跚而行。身后,詹戈洛德矿洞的黑暗入口,如同巨兽的嘴巴,缓缓隐没在降临的夜幕之中,只留下一段血腥、背叛与惊人发现的记忆。

当三人终于踏入月溪镇那简陋但熟悉的木栅栏大门时,布雷克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丝。夕阳早已落下,镇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和偶尔传来的狗吠声,透着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安宁。

布雷克在镇子西边有一处独居的小木屋,虽然简陋,但足够遮风挡雨。他将马修安顿在里屋唯一的床铺上,莉娜则在外间找了张还算净的旧椅子坐下调息。沉重的石板被暂时靠放在屋角,上面覆盖了一层粗麻布。

没过多久,隔壁和蔼的玛莎大婶就听到布雷克回来了,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蔬菜炖肉汤和一篮子刚烤好的黑面包敲响了门。看到布雷克浑身狼狈、还带着重伤员和一位陌生的女法师,玛莎大婶吓了一跳,但什么也没多问,只是麻利地帮忙收拾,又匆匆跑去小镇那间简陋的石头小教堂,请来了年迈的奥利弗牧师。

老牧师虽然法力微弱,但经验丰富。他仔细检查了马修的伤势,用温和的圣光之力配合草药膏进行了更彻底的处理和净化,清除了伤口边缘残留的邪能污染。“伤口很深,伤到了内脏,但生命力很顽强,而且之前的基础处理做得不错。”老牧师对布雷克点点头,“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再剧烈活动。”

马修在牧师的圣光安抚下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布雷克和莉娜也终于吃上了热食,洗去了满脸的尘土和血污。虽然疲惫依旧刻在骨子里,但温暖的食物、安全的屋檐和专业的治疗,让紧绷的身心得到了宝贵的喘息。

布雷克靠在床边守着马修凑合了一晚,虽然伤口依旧疼痛,但项链持续传来的温热感和充足的睡眠让他恢复了不少体力。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行动起来。

他找到了镇上的老车夫汤姆,用范塔瑞恩预付定金里剩余的钱,租用了一辆带篷的结实马车和一匹温顺的老马。汤姆听说要运送重伤员和重要物品去暴风城,爽快地答应了,还帮忙在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草和旧毯子。

莉娜也恢复了精神。她在布雷克的小屋外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警戒结界,然后施展了达拉然的传讯法术,一道微弱的奥术光芒如同信鸽般飞向东北方的暴风城。“我通知了在暴风城法师区的一位好友,他是肯瑞托驻暴风城联络处的成员。我们抵达后,他会协助接收石板,并安排更安全的渠道送回达拉然。”

三人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沉睡但情况稳定的马修抬上马车,让他躺在铺好的草上。那块沉重的石板则被放置在车厢最里面,用绳索和麻布固定好。布雷克和莉娜坐在车夫汤姆旁边,汤姆一挥鞭子,老马打了个响鼻,拉着马车缓缓驶出了月溪镇。

马车沿着颠簸的土路向东而行,穿过西部荒野那片熟悉的、略带荒凉但此刻显得无比亲切的田野。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矿洞深处的阴冷和血腥记忆。布雷克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月溪镇,心中五味杂陈。他完成了送信的任务,却卷入了一场更深的漩涡,失去了临时同伴,收获了新的力量与秘密,也结下了危险的仇敌。

车轮滚滚向前,带着伤员、秘密和短暂的平静,驶向艾尔文森林的葱郁与暴风城高耸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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