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宁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招待所。
出乎意外的是,昨天还闹得天翻地覆的招待所,今天已经恢复了平静。
刘主任看见她,非但没有半点为难,反而态度比之前还要客气几分。
“小姜来了啊,昨天辛苦了,今天活不多,你完就早点下班休息吧。”
姜宁有些受宠若惊,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一切,肯定是霍沉在背后打了招呼。
那个男人,看着冷冰冰的,做事却很牢靠。
虽然招待所的工作暂时稳住了,但姜宁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这里毕竟是个临时工,说不定哪天就没活了。
她还是需要一份正式的工作。
思来想去,她把目标锁定在了石河子最大的单位——棉纺厂。
孙莉的父亲是厂长又怎么样?
她就不信,偌大一个棉纺厂,还能由她孙莉一手遮天不成!
更何况,姜宁有自己的底气。
她的绣活,绝对是一等一的。
八十年代的棉纺厂,虽然已经开始机械化生产,但在一些高端布料和成品的制作上,依然需要精湛的手工。
尤其是绣花车间,那可是厂里的门面,里面的绣娘,个个都是宝贝。
姜宁打听清楚了招工流程,带上了自己连夜绣好的一方手帕,直接去了棉纺厂的招工办。
招工办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是负责人事招聘的钱科长。
姜宁把自己的来意说明,并且将那方绣着蝶恋花的手帕递了过去。
钱科长一开始还有些爱搭不理,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方手帕上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只见那雪白的帕子上,一只彩蝶栩栩如生,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旁边的牡丹花,层层叠叠,娇艳欲滴,那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这……这是你绣的?”
钱科长扶了扶眼镜,语气里满是震惊。
他在棉纺厂管人事这么多年,厂里绣花车间那些老师傅的作品,他见得多了。
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这方小小的手帕!
这哪里是绣品,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是的,钱科长,我从小就跟我母亲学刺绣,有点底子。”姜宁不卑不亢地回答。
“有点底子?”钱科长苦笑一声,“小同志,你这何止是底子,你这水平,比我们车间里最好的师傅,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他当下就拍了板。
“人才啊!我们厂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你办入职手续!”
姜宁心头一喜,看来这份工作,是十拿九稳了。
她将自己的介绍信和相关资料都递了过去。
钱科长接过资料,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婚姻状况那一栏时,猛地僵住了。
“离异?”
他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宁。
姜宁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
钱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为难起来。
他搓了搓手,面露歉意。
“这个……姜同志啊,不是我不想招你,你的技术,那是没得说。”
“可是……我们厂里有规定,对于……嗯,个人作风有问题的员工,我们是不能录用的。”
“个人作风有问题?”姜宁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钱科长,我只是离了婚,怎么就成了个人作风有问题了?这是哪门子的规定?”
钱科长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小姜啊,你有所不知啊。这规定,是厂长夫人亲自定下的。”
“而且……你昨天在招待所,是不是得罪了厂长的千金,孙莉同志?”
姜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本不是什么狗屁规定,分明就是孙莉在背后搞鬼,公报私仇!
“所以,就因为我离了婚,得罪了厂长的女儿,哪怕我的技术再好,你们棉纺厂也不要,是吗?”
姜宁的声音冷了下来。
钱科长满脸无奈,摊了摊手。
“小姜,我也是奉命办事,你就别为难我了。”
“你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姜宁紧紧地握着拳头,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就凭她是厂长的女儿,就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努力和尊严吗?
她盯着钱科长,眼神倔强。
“钱科长,我不会走的。我的技术,你们厂到底要不要,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公平的答复。如果真是因为我的私人原因而拒绝我,那我要求见厂长,我要亲自问问他,棉纺厂到底是招工人,还是招奴才!”
姜宁的话,掷地有声,把钱科长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性格竟然这么刚烈。
“你……你这不是胡闹嘛!”
“我是不是胡闹,您心里清楚!”
两人正在这里僵持着,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钱科长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钱科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先是震惊,然后是恭敬,不住地点头哈腰。
“是是是……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挂了电话,钱科长看姜宁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好奇和巴结的复杂眼神。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哎呀!姜同志!你看我这记性!”
他一拍脑袋。
“刚才是我搞错了!厂里的规定,是对那些道德败坏的人,像你这样因为感情不和,和平离婚的进步女性,我们厂是举双手欢迎的!”
姜宁被他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搞得一头雾水。
“你的入职手续,我马上就给你办!绣花车间那边,你随时可以去报道!”
钱科长殷勤地给姜宁倒了一杯水。
“姜同志,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你随时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姜宁看着手里的入职通知单,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刚才那通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钱科长的态度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想来想去,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
难道……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