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宥正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身，看着妹妹那副小心翼翼，仿佛随时会被抛弃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酸软，又带着细密的疼。
他走回来，停在她面前，抬手，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
“怎么？”他挑眉，语气含笑：“不想叫三哥，难道想叫三弟？”
陆承宥微微俯身，平视她的眼睛，拖长了调子：“想骑到我头上？”
陆明雾捂着被烫的额头，看着他眼底熟悉的暖意，那点不安和忐忑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鼻子有点酸，又忍不住想笑，最终抿着嘴，眼睛弯成月牙：“我去换衣服。”
说完转身跑进衣帽间，关上了门。
陆承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轻松笑意慢慢淡去，眼底沉淀下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若有所思站了片刻，才转身下楼。
郑书慧看到小儿子下来，开口招呼：“赶紧来吃饭，菜要凉了。”
陆承宥走到餐厅边，目光扫过餐桌。
桌上撤掉了陆明雾爱吃的菜，换上了陆若晴喜欢的。
“我带明雾出去吃。”陆承宥收回视线。
陆若晴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安静收回。
郑书慧将亲生女儿的动作尽收眼底，瞥了眼陆承宥，眼底满是不赞同。
“家里做了饭，还非要出去吃？若晴也是妹，你就单单带陆明雾出去，你让她怎么想？这让若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郑书慧止住了话头，没再说下去。
陆承宥勾了勾唇：“明雾也是您女儿。”
陆明雾换了衣服下来，下意识朝亮着灯的餐厅方向看。
郑书慧两人背对着她，她只能看到两个安静用餐的背影。
陆承宥见她换了高领毛衣，眉梢微挑：“穿这么多，体虚？”
陆明雾心里一紧，脑子转得飞快，开始信口胡诌：“这不，前两天玩了点，让周围房价变亲民的行为艺术。”
“哦？”陆承宥饶有兴致看着他：“什么艺术这么厉害？”
“上吊。”陆明雾眨眨眼，一脸诚恳。
陆承宥：“……”
得，又开始了。
他懒得再搭理着满嘴跑火车的小，转身径直朝玄关走去。
陆明雾看到三哥熟悉的无语表情，知道这关算是混过去了，心里一松，嘿嘿一笑跟上去。
……
好不容易能宰三哥一顿，陆明雾毫不客气，选了京市最难订也最贵的那家米其林餐厅。
车里，她揪着安全带，突发奇想：“三哥，要是我跟陆若晴掉水里了，你会救谁？”
陆承宥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谁也不救。”
“啊？”
“再找两块大石头扔进去。”他补充道。
陆明雾扭头对着陆承宥精致的侧脸龇牙：“丧心病狂，丧尽天良，丧家之犬…”
“我让二哥抓你。”陆明雾作势要去掏手机
陆承宥瞥了眼车载屏幕的时间：“你确定要现在打给他？”
陆明雾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中午12点45分，这正是二吃了饭午休的时间。
吵醒他的后果，她可承担不起。
悻悻收起手机，陆明雾乖乖闭上了嘴，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子在餐厅楼下停稳。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光可鉴人的大堂，走向专用电梯。
等电梯时，陆明雾低头专心给江苗发消息。
叮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陆明雾盯着屏幕，脚步下意识就朝里迈。
“看路。”陆承宥在她身后提醒。
话音未落，她已经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带着清冽淡香的怀抱。
沈霁予身姿挺拔立在电梯中央，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贵气人。
他正要向外走，门开的瞬间，目光便精准捕捉到那个睡完就跑，还用小红花贴纸给他计数的女人。
他脚步顿住，没动，就停在原地，等着她自己撞上来。
陆明雾额头抵上对方挺括的西装面料，吃痛唔了一声，捂着脑袋抬头。
视线撞进一双黑沉的眼眸里。
“嫌墙撞起来太痛，这是打算拿我练手？”沈霁予清润嗓音在头顶响起。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脸上瞬间堆起乖巧的笑：“予哥，好巧，你也来吃饭啊。”
沈霁予不动声色打量着她。
他神色自然，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偶遇熟人的惊喜，仿佛昨晚那个大胆放肆，今早又溜之大吉的人本不是她。
一股莫名的火气窜了上来。
“不是。”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来洗盘子的。”
陆明雾认真消化了两秒，恍然大悟：“哦~那挺好。”
行为艺术嘛，不理解，但尊重。
沈霁予：“……”
他目光扫过她身后神色如常的陆承宥，往前半步，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她能听清：“陆明雾，昨晚睡得好吗？”
陆明雾心里一紧，余光迅速瞥了眼身后的三哥，点头如捣蒜：“挺好的呀，特别香，我睡眠质量一向好得离谱，谢谢予哥关心哈。”
她心脏怦怦直跳，生怕昨晚喝酒被看到了，要是被哥哥们知道，就完犊子啦！
沈霁予看着她这副急于撇清，装傻充愣的模样，眼底寒意更深。
他视线越过她，与陆承宥简短颔首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睡得好就行。”他丢下这句含义不明的话，迈开长腿，与陆明雾擦肩而过，径直走出电梯。
陆明雾目光追着那道气场的背影。
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包裹在西装裤下依然能看出流畅有力的线条。
她无意识咽了口口水。
“真好看。”
陆承宥已经走进电梯，闻言，修长手指迅速用力，连续按了几下关门键，试图尽快阻断自家妹妹那直白又肆无忌惮的打量。
电梯门缓缓合拢，终于将那道令人玩味的背影隔绝在外。
密闭空间里，陆明雾回味般小声嘀咕：“三哥，别说…予哥那屁股，还挺翘。”
陆承宥转头，视线落在陆明雾脸上，定定看了好几秒，直到电梯门打开，他才收回视线。
走出电梯，他掏出手机，给大哥陆洺声发了条消息：【大哥，晚上早点回来。】
陆洺声：【？】
陆承宥：【给你宝贝妹妹补补思想品德课。】
陆洺声：【？？】
陆承宥：【她刚才在电梯里，夸沈霁予屁股翘。】
对话框顶端‘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
短暂的沉默后，陆洺声回复过来，只有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