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看热闹的目光,随着谢听棠离开,也慢慢收了回去。
沈知序很快恢复如常,只觉得谢听棠为了纠缠他,真是什么招数都使。
小厮青空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世子,林先生那边怎么办?”
他家世子想拜性情孤僻林先生为师,林先生让世子寻一把能入他眼的古琴。没想到,被谢大小姐半路抢走了。
青空见他不说话,试探着又问:“要不小的去趟将军府,找谢大小姐说说?”
“反正她对世子情深种,那琴说不定就是买来想送给您的。咱们出钱买回来,她大抵是肯的。”
他觉得,谢大小姐对世子的痴缠人尽皆知,这琴八成也是讨好世子的手段。
沈知序闻言,眼前闪过昨如意楼的狼狈,还有这一年来种种不堪的纠缠,中郁气快要冲散他面上惯有的温和。
“不必,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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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一只素手从帘后收回。
雅间里,谢舒桐坐回桌边,脸上带着讥笑:“我那好姐姐又开始耍手段了,连跟沈世子抢琴这种招数都用上了。”
“昨晚更是厉害,揭穿了二哥请来的假道士,惹得二哥甚是高兴。”
坐在她对面的女子,穿着一身水碧色衣裙,容貌清秀温婉,正安静倒茶。
闻言抬起眼:“你姐姐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她能一下子拿出几百两银子买琴,肯定是谢将军给的。”
“要是连谢二公子也开始向着她,她在将军府,可就真的站稳脚跟了。”
谢舒桐一听就急了:“我才回府半年,大哥对我总是不冷不热,只有二哥待我还亲厚些。要是二哥的心也被她笼络过去,我在府中还能指望谁?”
她越想越气:“还有那琴,五百多两!我想都不敢想的数目,她就这么随手花了,还是为了在沈世子面前演戏!真是败家!”
“江姐姐,你快给我想想办法,我该怎么做?”
江明月端着茶盏,送到唇边却没喝,只轻声问:“她这几除了缠着沈世子,可还做了别的?”
谢舒桐撇撇嘴:“还能做什么?满脑子都是沈世子呗,把大哥都气着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满不在意道:“前几在府中,我好像听见她和丫鬟嘀咕,说什么她是沈世子的救命恩人,要找什么玉佩当信物。”
“真是笑话,沈世子是什么人?她能救沈世子?沈世子还能认不出自己的恩人?为了攀高枝,什么瞎话都敢编!”
江明月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玉佩?
当年她和谢听棠一同从浔州来京城,路上休整时,谢听棠不知从哪跑回来,满头大汗爬上马车翻找伤药,嘴里还念叨着要救什么人。
她当时没太在意,只当谢听棠又在外面乱发善心。
难道当初谢听棠要救的,是沈世子?所以这么多年,容貌有变,沈世子才没认出来?
她突然想起,当年把谢听棠推下山坡后,地上有块玉佩。她当时心慌,匆匆捡起来塞进怀里,后来见成色普通,就随手收了起来。
难道是沈世子的玉佩?!
江明月心头一跳,放下茶盏站起身:“舒桐妹妹,我忽然想起府里还有些事,先回去了。”
谢舒桐正说到兴头上,见她突然要走,有点愣:“江姐姐还没给我出主意呢……”
“改再聊。”江明月匆匆留下一句,带着丫鬟离开了。
回到江府,江明月立刻屏退丫鬟,开始翻箱倒柜。终于在妆奁最底层的角落,摸到一枚不起眼的小东西。
是一枚青玉佩。
玉质普通,雕着简单的云纹。
她凑到窗前仔细看,终于在玉佩侧面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沈”字。
江明月捏着玉佩,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当初因为她不如谢听棠讨人喜欢,父母把偏爱全给了谢听棠,把她衬得像个丫鬟。
好不容易将人赶走,对方却攀上了更高的枝头!
谢听棠喜欢沈世子?
简直是痴心妄想!
江明月把玉佩攥在手心。
沈世子找了这么多年的救命恩人,很快就要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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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季临川几乎是半拖半拽,把谢听棠塞进侯府的马车,自己也紧跟着钻进去,没好气冲着车夫喊:“去将军府!”
谢听棠怀里抱着琴,挣扎着想下车:“等等,我还有事没办!”
季临川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动,气冲冲瞪着她:“谢棠棠,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昨还说要跟沈知序退亲,今就上赶着跟他抢琴!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般念念不忘!”
谢听棠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靠回车壁,抱着琴看他:“谁说我要去找沈知序?”
季临川本不信:“你跟他抢琴,不是欲擒故纵是什么?”
“咱们认识那么多年,你那些招数,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谢听棠叹了口气,看来穿越女这一年把她的名声败了个净,毫无信用可言。
“这琴的确是买来送人的,但不是沈知序。”
她看向季临川,语气认真:“我说了会退亲,只是需要时间。季临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季临川“哼”了一声,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你骗我的还少吗?明明说好了要嫁给我的。”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滚过青石板的声音。
季临川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找没趣,抿了抿唇,又问:“不是送给沈知序,那你要送给谁?”
谢听棠抱着琴,没说话。
季临川见她这模样,心里更来气,一把撩开车帘,冲着豆蔻问:“你家小姐买这琴,到底要送给谁?”
豆蔻吓得一缩脖子,连连摇头:“小侯爷,奴婢不能说。”
季临川放下车帘,转回头,看着默不吭声的谢听棠,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口,烧得他难受。
“谢棠棠,你这人……”
他咬牙切齿,却又想不出什么更恶毒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人本就没有心!”
就在这时,谢听棠忽然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抱着琴的手松了松。
她抬眼看向季临川,眼神有些涣散,声音也低了下去:“季临川……”
季临川正生着闷气,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没好气地回:“嘛?”
谢听棠控制不住想往他身边靠:“……我能不能抱抱你?”
